黄昏。

血色的残阳，将十五台蹒跚归来的机甲，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拂晓基地的大门缓缓开启。

没有欢呼。

迎接他们的，是众人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二十台出征的机甲，只回来了十五台。

每一台都挂着彩，冒着黑烟，。

雷诺那台引以为傲的“铁壁”，半边身子都被削掉了，只靠着一条腿，一蹦一跳地挪了回来。

走在最后的，是李威的白骑士。

那纯白的机体上，此刻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战友的暗红色冷却液，胸口还嵌着一块属于钢铁军团的黑色装甲碎片，像一枚耻辱的勋章。

李威没有回指挥部。

他只是沉默地停在基地广场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幸存的士兵们，一个个从驾驶舱里爬出来。

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麻木和空洞。

一个女人尖叫着冲向了雷诺，那是他手下一个小队长的妻子。

“王虎呢？王虎的机甲呢！他为什么没回来！”

雷诺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位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军，此刻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看那女人绝望的眼睛。

他只是用拳头，狠狠地砸在自己机甲残破的腿上。

“砰！”

合金装甲上，多了一个带血的拳印。

“我的错……”

雷诺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羞愧和痛苦。

“是我……疏忽外围警戒，被钢铁军团偷袭了……”

这一声承认，像是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场积压的恐惧。

“败了……我们打输了？”

“天哪！连雷诺将军都输了？”

“那五台机甲……就这么没了？”

“我哥哥就在那五台机甲里啊！”

一个年轻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伤兵被一个个抬下机甲，他们的惨状更是加剧了所有人的恐慌。

断臂，残腿，被能量武器烧焦的半边身体。

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完了……我们全完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

“钢铁军团！钢铁军团马上就要杀过来了！我们都得死！”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秩序，在这句话喊出的一瞬间，土崩瓦解。

“粮食！快去抢粮食！没有吃的，我们活不过明天！”

一个男人嘶吼着，第一个冲向了刚刚建立起来的临时粮仓。

有人响应，有人犹豫，但更多的人，被求生的本能所支配。

“砰！”

负责看守粮仓的卫队士兵朝天开了一枪。

“都别动！谁敢抢，格杀勿论！”

可他的警告，在几千个被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民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滚开！你们想让我们饿死吗！”

“凭什么你们吃饱，我们要饿肚子！”

人群像是潮水般涌了上去，两个卫兵瞬间就被淹没，手里的枪也不知道被谁抢走了。

粮仓的木门被撞开，一袋袋珍贵的麦麸和压缩饼干被疯抢一空。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刚抢到半块饼干，就被身后一个壮汉一脚踹倒，饼干被抢走，孩子被踩在地上，哇哇大哭。

母亲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咬住壮汉的手臂。

壮汉吃痛，反手一拳，直接将那女人的鼻梁打断。

血，流了出来。

这只是基地混乱的一个缩影。

偷盗，抢劫，斗殴……

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文明秩序，在战败的消息面前，不堪一击。

拂晓基地，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弱肉强食的钢铁坟场。

不，比那更糟。

因为这里的人，刚刚才看到过希望。

希望破灭后的绝望，比从未有过希望，更加致命。

安雅带着几名文职人员，试图去维持秩序。

“大家冷静！请大家冷静！我们的食物还有储备！只要统一分配，足够我们撑过……”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块石头就从人群中飞了出来，砸在她的额角。

“滚开！你们这些当官的！就知道骗我们！”

“等死吧你们！”

安雅踉跄了一下，捂着流血的额头，看着眼前这片疯狂的景象，一向睿智冷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无助。

她的经济学，她的规划，在人性的恐慌面前，一文不值。

雷诺带着亲卫队，试图用武力镇压。

他们逮捕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可这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弹。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拂晓卫队打输了仗，还有脸来对付自己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了雷诺的心脏。

他带来的兵，面对真正的敌人时被打得溃不成军，此刻却要把枪口对准自己发誓要保护的民众。

这是何等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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