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的微粒，像是无穷无尽的灰色尘埃，无声地拍打在黑天鹅的装甲上。

驾驶舱内，刺耳的警报声从未停歇，与盖革计数器那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死亡的乐章。

光幕上，代表机体外壳完整度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一片片代表着轻微腐蚀的黄色斑块，在机甲的三维模型图上不断蔓延。

“笨蛋！蠢货！白痴！”

月咏的声音在李威的精神之海中疯狂咆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为了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老酒鬼，就这么闯进‘蛇之吐息’！你看看！我的皮肤都在掉漆了！这可是钱多多好不容易才修复好的！”

另一道幽幽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

“威……这里的气息，让我很不舒服。那个叫秦苍的人，不值得你冒险。我们回去吧，回到只属于我们的基地。”

夜瞳的声音里充满了排斥。

李威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在扭曲的磁场与混乱的能量风暴中，艰难地辨认着杰克给出的那条所谓“最安全”的路线。

双神机一前一后，白骑士那坚实的背影为黑天鹅挡住了大部分辐射尘的冲击，两台机甲以一种极其耗费能源的姿态，在这片连变异兽都绝迹的死亡之地中，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沉默，就是他最坚决的回答。

整整两天。

当代表能源储备的数字跌破百分之十五的警戒线时，一座孤零零的、仿佛巨兽骸骨般的建筑，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旧帝国时代的天文台。

它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灰色的荒原上，穹顶的观测窗口早已破碎，露出黑洞洞的豁口，仿佛一只凝视着灰色天空的空洞眼窝。

“就是这里了。”

李威的声音沙哑，连续两天的高度精神集中，让他的大脑针扎似的疼。

黑天鹅悄无声息地上前，机体表面泛起一阵涟漪，进入了光学迷彩状态，先行一步靠近天文台进行侦察。

片刻后，夜瞳的声音传来。

“威，没有生命信号，没有防御系统，只有……一个开着门的入口。”

李威眉头微皱，命令白骑士跟了上去。

天文台的大门虚掩着，一股混合着酒精发酵的酸味、食物腐烂的馊味和常年不通风的霉味，从门缝里扑面而来，熏得李威险些把两天的军用压缩饼干都吐出来。

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本该摆放着精密仪器和控制台的地方，此刻却堆满了小山般的垃圾。发黄的纸质卷轴、碎裂的数据板、空空如也的酒瓶、吃剩的食物包装袋……所有的一切都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在垃圾山的中央，一个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破旧的躺椅上。

他头发油腻，打着结，不知道多久没洗过。身上的衣服满是污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指间还夹着一个空酒瓶，另一只手则盖在脸上，似乎正在酣睡，鼾声如雷。

这就是传说中，曾以一个残编军团硬撼三大势力联军整整一年的瀚海帝国末代大军师？

李威的眼角抽了抽。

“喂。”

李威开口，声音不大。

鼾声停了。

那人慢悠悠地挪开盖在脸上的手，露出一双眼神浑浊的眼睛。

他瞥了李威一眼，就像在看一只闯进屋子的蟑螂，眼神里充满了懒散和不耐。

“又一个来送死的蠢货。”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身，抓起手边的另一个酒瓶，狠狠灌了一大口。

“我叫李威，拂晓的首领。”李威平静地报上名号。

“拂晓？”秦苍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哈，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被钢铁军团像撵狗一样追着打的拾荒者营地，也配叫‘势力’？也配有‘首领’？”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钉子，精准地扎在拂晓最痛的伤口上。

李威的瞳孔猛地一缩，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来请你出山。”

“请我？”秦苍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呛得连连咳嗽，“凭什么？就凭你这两台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铁罐头？还是凭你这张不知天高地厚的脸？”

他的目光在李威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腰间那把朴实无华的脉冲手枪上，摇了摇头。

“滚吧。在我喝光下一瓶酒之前，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秦苍下了逐客令，重新躺了回去，一副再多说一个字都嫌累的模样。

李威站在原地，没有动。

“月咏，夜瞳，准备战斗。”他在精神链接中，用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两股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躺椅上的秦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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