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画面如同被狂风撕裂的画卷，在李威眼前疯狂重组。视线再次聚焦时，迎面扑来的是足以令人窒息的血雨腥风。

这是齿轮镇。三百年前人类最大的平民避难所。

此刻的齿轮镇外围，已经彻底沦为炼狱。无穷无尽的兽潮汇聚成一片黑压压的汪洋，一眼望不到尽头。成千上万的异兽嘶吼着，如同黑色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疯狂撞击着那摇摇欲坠的钢铁防线。

李威漂浮在半空中，以旁观者的视角俯瞰着这片古战场，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这等规模的兽潮，比此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百倍。

防线正中央，一台通体骨白色的庞大机甲傲然挺立。白骑士手中那柄巨大的高频粒子刀嗡嗡作响，挥舞间带起一圈圈致命的光晕。

李晟端坐在驾驶舱内，目光平静得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点波澜。双手在操作台上化作一团模糊的残影，快到连李威这种级别的机师都觉得眼花缭乱。

驾驶舱内回荡着月咏那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

左前方三十度，三头B级裂地兽，建议使用回旋横斩。

李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白骑士顺势一个无比丝滑的转身，大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三头正准备扑咬的裂地兽当场被拦腰截断，腥臭的血液喷洒在白骑士的装甲上，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李威看得连连咋舌。这种人机合一的压迫感，简直离谱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剑都在收割生命，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夜瞳悬浮在李威身旁，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警惕与嫉妒。这等默契的配合，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凰曦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下方的杀戮，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大姐当年的风采，倒也配得上神机之名。

白骑士死死钉在阵地中央，硬生生将兽潮的正面冲锋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防线的左翼和右翼，分别驻守着科技飞升派和异兽能源派的王牌机甲部队。数十台造型各异的重型机甲正在疯狂倾泻火力。

局面看似稳住了。李威却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李晟面前的通讯屏幕骤然亮起。科技飞升派指挥官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庞弹了出来。这人满头大汗，眼神四处闪躲，根本不敢直视李晟的眼睛。

长官，我部机甲能量储备已跌破警戒线，武器系统即将过载宕机。为了保留人类对抗异兽的火种，我部请求立刻撤离前线进行休整。

根本不给李晟回答的机会，通讯瞬间切断。

同一时间，右翼的异兽能源派连这种表面功夫都懒得做。那些融合了异兽核心的狂暴机甲，甚至连一发掩护炮弹都没打，直接调转枪口，启动最大马力向着大后方夺路而逃。

两翼防线瞬间崩溃。

数以万计的异兽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巨大的缺口疯狂涌入。原本坚不可摧的阵地，在眨眼间被撕得粉碎。

白骑士和其身后那座容纳了三十万平民的齿轮镇，瞬间被彻底暴露在最前排。

李威眼眶欲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帮无耻之徒！这种时候临阵脱逃，等于直接把三十万条人命送上断头台！

防线后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三十万平民通过巨型全息屏幕看到了前线的变故。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人拖家带口，向着通往地底深处的唯一撤离通道疯狂挤去。踩踏、推搡、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降临的凄惨画卷。

几十头A级异兽踩着低级同类的尸体，眼冒红光，流着贪婪的口水，直奔白骑士而来。

月咏的逻辑核心开始疯狂运转。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在驾驶舱的虚拟屏幕上如瀑布般刷下。

防线失守概率百分之百。平民存活概率百分之零。

只用了一秒钟，月咏得出了最优解。这台绝对理智的机器，立刻做出了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判断。

冰冷的机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命令下达。最高优先级。放弃阵地，立刻启动奥米茄协议。单机突围，保存神机火种。

字字句句，透着令人发指的冷酷。

李威的心猛地揪紧。以白骑士的性能，想要独自杀出重围确实易如反掌。但这代价，是三十万平民沦为异兽的口粮。

李晟的双手悬停在操作台上。外部拾音器将齿轮镇内的惨叫声、孩童的啼哭声、绝望的祈祷声，一丝不漏地传递进驾驶舱。

青年缓缓转过头。透过机甲的后方监视器，看了一眼那条拥堵不堪的撤离通道，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如同一锅沸水般绝望的人群。

三秒钟。

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李晟的手指重新落在操纵杆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通讯频道开启。李晟用那万年不变的平静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字。

否。

平静，短促，却没有留下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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