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往昔的梦魇(1 / 1)

咚。

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一下。

仿佛不是踏在大地上,而是直接踩在李威的心脏上,让他的心跳都随之漏掉一拍。

战场,诡异地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悍不畏死,将黄金家族护卫机甲撕成碎片的骸骨军团,在这一刻,竟然全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它们不约而同地转身,将那燃烧着猩红魂火的空洞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黑暗的深处。

那姿态,不像是在警惕敌人。

更像是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这诡异的一幕,让李威识海中的三位机灵也陷入了沉默。

然而,当第三声脚步“咚”地响起时,异变陡生。

“不……”

一声带着极度惊恐与难以置信的尖叫,在他的精神识海中炸开。

发出这声尖叫的,竟然是凰曦。

李威看到,这位永远高高在上,将慵懒与傲慢刻在骨子里的女王,她那凝实的实体投影,第一次失态地向后退了一步。

她的身形剧烈闪烁着,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那双永远睥睨众生的金色瞳孔,此刻被一种李威从未见过的、最纯粹的恐惧所填满。

“是它……是它……真的是它……”凰曦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股气息……不会错的……”

“凰曦?你怎么了?”月咏也察觉到了不对,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是使徒!”凰曦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李威,仿佛要将这个词烙印进他的灵魂,“是神之使徒!两百年前,毁灭了‘神机计划’……毁灭了我们姐妹的神之使徒的气息!”

使徒?

这个全新的概念,让李威和月咏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

“那是什么东西?”李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中追问道。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凰曦抱着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与恐惧之中,断断续续地解释着。

“它们……它们是在终末之战中,和异兽一起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存在。”

“它们拥有异兽的强大,甚至更强!但它们又不是异兽,它们拥有……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智慧!”

“它们也不是机甲,但它们每一个,都掌握着一种……一种‘法则’的力量!”

凰曦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带着哭腔:“它们就像……就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战场上。它们的任务没有具体目标,但每到一个有人类文明的地方,就会发起……发起毁天灭地的战争!”

李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猛然想起,凰曦之所以会沉睡在极北的冰封神殿,正是因为在两百年前的那场大战中,遭受了无法修复的重创。

“当年……当年重创我的……”凰曦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恨意,“就是一位使徒!”

就在李威的识海掀起惊涛骇浪之时,外界的战场上,黄金家族的三台王牌机甲,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失去了那股意志的压制,骸骨军团的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圣盾】机甲的金色光盾早已布满裂痕,能量读数以惊人的速度下滑。

【天罚】机甲的所有浮游炮都已哑火,只能依靠机体自带的火神炮进行着杯水车薪的抵抗。

【君主】机甲的驾驶舱内,黄金家族的领袖看着屏幕上不断传来的能量警报和装甲受损报告,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浓浓的悔意。

他后悔了。

他不该在那个未知的恐怖存在苏醒后,还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做出夺取能量匣的“豪赌”。

现在,他们被困死在这里,连撤退都成了一种奢望。

驾驶舱内,李威已经无暇去关注黄金家族的窘境。

因为他身边的夜瞳,情况变得愈发糟糕。

那阵脚步声带来的威压,仿佛与她灵魂深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让她承受着比其他人更加剧烈的痛苦。

她的实体投影已经稀薄到近乎透明,蜷缩在副驾驶位上,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无意识地溢出痛苦的呻吟。

李威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他没有丝毫犹豫,不顾自身精神力的消耗,强行分出一股柔和的灵魂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夜瞳。

同时,他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扣,挪动身体,将那个在痛苦中颤抖的、半透明的娇小身影,紧紧地、又无比轻柔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为她构建起了一道脆弱但坚定的屏障,试图隔绝那股来自外界的、让她痛苦不堪的威压。

夜瞳的颤抖,似乎减轻了一些。她下意识地向着那温暖的怀抱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港湾的、受伤的小猫。

识海中,月咏看着这一幕,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担忧,有不忍,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地,将自己那属于圣光的、温润的灵魂力量,如同涓涓细流般,渡入李威的体内,为他分担着那巨大的精神消耗。

就在这片小小的驾驶舱内,达成一种微妙的守护与平衡之时。

咚。

那阵仿佛永无止境的脚步声,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死寂。

李威猛地抬头,将【黑天鹅】的监视器倍率开到最大,死死地盯向那片无尽的黑暗。

脚步声,停在了那个被【黄金帝皇】和超S级异兽轰出的、巨大无比的陨石坑边缘。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不,那不能称之为身影。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骸骨与哀嚎的怨魂,以一种亵渎生命的方式强行粘合在一起的、巨大无比的集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无数惨白的手臂和破碎的头颅在它的体表蠕动、沉浮,仿佛一片由死亡构成的流沙。

它也没有所谓的头部和五官。

在那个本该是脸的位置,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由最纯粹的怨念与憎恨所构成的猩红色独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的虚无。

它就那样,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以及战场上所有还在挣扎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