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声消失了。

燃烧的天空，崩裂的大地，那道圣洁的纯白身影，连同那句贯穿灵魂的“活下去”，都如同退潮般，从李威的感知中迅速褪去。

意识，重新塞回了冰冷的驾驶舱。

眼前，依旧是【黑天鹅】那片熟悉的控制台。

然而，世界，却已经完全不同了。

李威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地撞击，仿佛要挣脱束缚。刚刚那场跨越了两百年的记忆洪流，信息量太过庞大，冲击力太过恐怖，几乎要将他的精神核心撑爆。

那股被整个世界背叛的悲伤，此刻依旧如同附骨之蛆，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夜瞳……”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怀里。

那个一直被他护着的娇小身影，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她那由暗能量构成的实体投影，变得前所未有的稀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无数细小的黑色能量粒子，正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边缘逸散，那是精神核心濒临崩溃的征兆。

她紧闭着双眼，小小的脸上满是痛苦与迷茫，似乎还在承受着记忆回响带来的余震。

李威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伸出手，想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被那股来自外界的恐怖力量死死锁定，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使徒约翰”的威压，将他和【黑天鹅】彻底封死在了这片废墟之中。

识海里，同样一片狼藉。

月咏和凰曦的精神投影都显得有些黯淡，显然，刚才那场记忆风暴，对她们的消耗同样巨大。

凰曦那张永远带着慵懒与傲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震惊、忌惮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她看着虚弱的夜瞳，又看了看外面那个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两百年前的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那个古老、沙哑、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所有人的精神世界。

但这一次，它的目标变了。

那道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感知，略过了李威，略过了月咏和凰曦，直接锁定在了那个几乎要消散的、最脆弱的灵魂之上。

锁定在了夜瞳的身上。

“……雅典娜……”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数据库中检索着最精准的词汇。

“……如何……折断……吾之……两翼？”

问题被提了出来。

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一丝一毫因为被人重创而该有的情绪。

那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仿佛不是在质问仇敌，而是在请教一个困扰了自己两百年的技术难题。

像一个顶级的棋手，在复盘一场精彩的对局后，向对手的亡魂，探寻那一步绝世妙棋的落子思路。

李威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t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雷霆之怒，准备在神罚中被彻底抹除的准备。

可他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充满了纯粹求知欲的问题。

这股强烈的、荒诞的违和感，比直接的死亡威胁，更让李威感到一阵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他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在这个存在的眼中，自己，连同夜瞳，甚至可能包括月咏和凰曦在内，或许根本就不算“敌人”。

他们只是……一件携带着“历史信息”的“遗物”。

它根本不在乎遗物的死活，它只关心遗物上记载的内容。

不等任何人从这股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使徒约翰”的第二个问题，紧随而至。

它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推论。

“……她……付出了……什么……代价？”

“……才能……在那场……毁灭中……活下来？”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对雅典娜战术能力的欣赏与探究。

那么第二个问题，则透露出一种对同级别对手，那份强大生存能力的纯粹好奇。

它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在那种层级的攻击下，以自身为代价，折断了它双翼的存在，是如何还能“活下来”的。

这不符合它的逻辑。

所以，它要问。

它要一个答案。

在这两个问题的双重刺激下，一直昏迷的夜瞳，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她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迷茫的眼睛啊。

漆黑的、空洞的，像两口幽深的古井，却映不出任何光彩。里面没有记忆洪流中的愤怒与绝望，也没有面对强敌时的恐惧与不安。

只有一片纯粹的、刚刚从噩梦中醒来，还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空白。

她虚弱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李威焦急的脸，扫过识海中月咏和凰曦凝重的神情，最后，她仿佛本能地“看”向了那片精神威压的源头。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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