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如同山崩海啸般，将【黑天鹅】死死压制，让他动弹不得的恶意精神力，终于……潮水般退去了。

彻彻底底。

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威僵硬的身体，在这一刻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撑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呼……”

肺部像是被撕裂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铁锈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冷的战栗。

他活下来了。

在那尊如同神明般存在的、超越了常理的凝视下，他靠着一场疯狂的豪赌，活了下来。

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涌上心头，就被一股更加深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恐惧所取代。

驾驶舱内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恢复了正常的幽蓝光芒。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李威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因为那个存在，还未离开。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黑天鹅】的外部监视器，望向神罚谷的上空。

“使徒约翰”那庞大的身躯，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只不过，它那颗巨大的猩红独眼，已经不再审视他。

那道冰冷的目光，转向了虚空的深处，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无论是幸存的黄金家族成员，还是远处那些瑟瑟发抖的异兽，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这位君王的……最终裁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使徒约翰”缓缓地转过身。

它那颗猩红的独眼，再一次，落在了李威所在的【黑天鹅】之上。

李威的身体下意识地一僵。

然而，这一次，那股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威压，并没有降临。

那个沙哑、空灵、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彻了这片天地。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不可违抗的命令。

“……去吧……凡人……”

声音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漫长的停顿，仿佛在宣告着某种亘古不变的法则。

“……带走……能量匣……”

李威的瞳孔微微一缩。

“……唤醒……她……”

果然。

它让自己去做的，就是唤醒雅典娜。

自己赌对了。

它对雅典娜的好奇与困惑，远远大于碾死一只蝼蚁的兴趣。

李威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使徒约翰”似乎也没有等待他回答的打算。

它只是在下达“旨意”。

说完这句，它的独眼微微转向了虚空的另一侧，那片深邃无垠的黑暗宇宙。

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某个遥远维度中的景象。

“……吾……有……私事……要……处理……”

私事？

李威愣了一下。

一个神明般的存在，也会有“私事”？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却又不敢有丝毫的怀疑。

紧接着，那道冰冷的目光，重新锁定了他。

“……三天……之后……”

“……吾……会……来……寻……你……”

三天。

这个期限，就像一柄悬在李威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它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威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最后，那个声音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可违抗的法则之力，直接震荡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要……”

“……试图……”

“……逃跑……”

嗡——！

李威的大脑一片空白。

最后一个“跑”字落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烙上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他产生了一种无比清晰的、荒诞的认知。

他跑不掉。

无论他跑到宇宙的哪个角落，无论他使用何种空间跳跃的手段，这个存在，都能在三天后，精准地找到他。

这已经不是威胁了。

这是一种……因果层面的宣告。

它根本不需要追杀。

因为在它的法则之下，任何逃跑，都只是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旨意，下达完毕。

“使徒约翰”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得虚幻。

它没有化作流光，也没有撕裂空间。

它只是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与线条缓缓地、无声地消融在了空气之中。

几个呼吸之间，那尊给整个战场带来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六翼天使，便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降临过。

直到它消失了足足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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