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大脑，又一次，一片空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一种超越了震惊，几乎要颠覆他整个世界观的，巨大的荒谬感。
苍玄。
那个自比为神，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谋划了整整一百年的棋手。
他那套让所有人都感到无力，几乎没有任何破绽的“弑神”阳谋。
竟然……
只是雅典娜在两百年前，“随手”布下的一个局？
而苍玄本人，这个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执棋者。
也不过是雅典娜口中，一个“不错的棋子”？
这盘棋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
李威的识海之中，月咏、凰曦、夜瞳三位机灵，更是彻底陷入了石化状态。
月咏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俏脸，此刻写满了茫然。
凰曦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与玩味的凤眸，也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
夜瞳更是下意识地，又向着李威的精神体靠近了几分，似乎想从他身上寻求一点真实感。
“五妹……”
最终，还是凰曦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雅典娜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电子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雅典娜并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能量壁障之外。
看着那个因为她的苏醒而陷入巨大震惊与骇然的苍玄。
然后，她才缓缓地将目光，重新移回到李威的身上。
她的声音，再次在李威的识海中响起。
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了一切的淡然。
“苍玄没有错。”
雅典娜的第一句话，就让李威和三位机灵再次愣住了。
“‘飞升’确实存在。”
李威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
为什么雅典娜，苍玄的死敌，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错了。”
雅典娜的话锋一转。
“因为他以为自己是棋手。”
“实际上，他只是为真正的‘主角’，搭建好了舞台。”
舞台……
李威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矩阵之城。
那座居住着数百万人的、代表着人类科技巅峰的未来都市。
在苍玄的计划中，它是“弑神熔炉”。
而在雅典娜的口中，它仅仅是一个……舞台？
这份言语间透露出的、对百万生命的漠然，让李威感到了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
这或许，才是“神”真正的视角。
就在这时，雅典娜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数万米深的地层。
穿透了矩阵之城那坚固的金属骨架。
望向了那片被无尽黑暗与不祥旋涡所笼罩的天空。
“‘净化者’的使命，是抹除我们这些‘异常点’。”
雅典娜口中的“净化者”，指的自然是使徒约翰。
这个全新的称谓，让李威对那个怪物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它不是单纯的毁灭者。
而是一个肩负着某种“使命”的……执行官。
“而我的使命……”
雅典娜的声音顿了顿。
“是找到一个，能终结这场无尽轮回的‘变数’。”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
那是跨越了两百年光阴的、漫长等待所带来的疲惫。
“苍玄的计划，很好。”
“他用了一百年的时间，为我们创造了一个能与‘净化者’公平对决的……”
“完美战场。”
完美战场！
李威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终于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苍玄的百年谋划，他那足以献祭整座城市的“弑神熔炉”，在雅典娜的眼中，从来都不是威胁。
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将使徒约翰引来，并将其限制在这座城市里，进行一场“公平对决”的机会！
何等恐怖的算计。
何等冰冷的谋划。
这才是真正的，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
苍玄的格局，在雅典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雅典娜的目光，终于从那无尽的苍穹收回。
重新聚焦在了李威的身上。
这一次，她那双深蓝色的电子眼中，不再有玩味，也不再有淡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而你，李威。”
她的声音，在李威的识海中，一字一顿地响起。
仿佛一道道烙印，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一个能同时承载我们四姐妹所有力量的‘灵魂奇点’。”
“你，就是那个我等待了两百年的……”
“变数。”
……
变数。
当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李威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重量，猛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似乎明白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
他不是棋子。
从这一刻起，他被雅典娜强行从棋盘上拿了起来，放在了棋手的位置上。
一个对棋局一无所知，却被告知需要赢下这场神之博弈的，可悲的棋手。
他的对面，是两个已经落子百年，甚至更久的恐怖存在。
雅典娜的话，到这里便结束了。
她没有再解释更多。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整个地下圣殿，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威缓缓地抬起头，他的感知无限延伸。
向上。
他能“看”到。
矩阵之城的上空，那由骸骨与怨魂构成的六翼天使，那尊名为“使徒约翰”的“净化者”，其威压已经如同天幕般，笼罩了整座城市。
它在等待。
等待着它的目标，从地底出现。
向下。
他能“感觉”到。
苍玄那遍布整座城市的“弑神熔炉”，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无数法则符文在城市的脉络中奔涌，随时准备将降临于此的“神”，彻底熔解。
他也在等待。
等待着献上祭品，完成他那通往“飞升”的最后一步。
而在棋局的中心。
在这座华美的囚笼之内。
刚刚得知了这惊天真相的李威，和他身边，那四位性格各异，却又命运相连的神姬。
该如何在这场神仙打架中，走出属于他们自己的，第三条路？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
在这一刻，尽数汇集于一点。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