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声轻响。

仿佛什么东西被烧断了。

在【白骑士】胸口被金色光矛彻底贯穿的那一刻，李威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有一样东西，被一股冰冷而原始的力量，狠狠地扯断了。

那是他与夜瞳之间的精神链接。

与之前因为信号不稳而产生的波动不同，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强制切断。

带着依赖与怯懦的溪流，从他的感知中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他再也感受不到夜瞳那如同小动物般的情绪波动。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糟了！”

李威的心，比机体被贯穿时，沉得更快，更深。

这种彻底失联的状态，前所未有。

就在他因【白骑士】的重创和链接的断裂而精神恍惚的瞬间。

雅典娜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不再有平日的冷静与从容，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惶。

“没错！”

“就是这个状态！”

“和两百年前，她被S级异兽核心污染，彻底失去理智时一模一样！”

雅典娜的数据流出现了剧烈的紊乱，似乎正在从被尘封的记忆深处，调取着那段最恐怖的记录。

她的声音，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李威即将破碎的灵魂上。

“李威！”

“她已经不再是夜瞳了！”

……

战场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使徒约翰正准备发动最后一击，将那台白色的骑士连同那个有趣的灵魂容器，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

可它的动作，却猛地一滞。

祂那猩红的独眼，缓缓转向了另一侧。

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狂乱舞动，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一样的黑色机甲。

【黑天鹅】。

它停了下来。

所有的动作，都突兀地停止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以一个扭曲的姿态，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寂静，从那台黑色的机甲身上，弥漫开来。

使徒约翰的独眼中，闪过了一丝惊疑不定。

不对劲。

那股一直在与自己的神圣领域之力剧烈冲突的、狂乱而暴虐的黑暗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的……虚无。

嗤……

一声轻微的异响。

在【黑天鹅】那被光矛划出的伤口处，不再有能量的电火花溢出。

一滴如同液态虚空般的纯粹黑暗，从伤口中缓缓渗出。

它没有滴落。

而是在接触到外界空间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将周围的光线、尘埃、连同法则本身，一同“吞噬”掉了。

那里，变成了一个绝对的“无”。

使徒约翰看着那诡异的一幕，那颗在吸收了太阳之能后变得愈发威严的独眼，其最深处，竟然本能地，闪过了一丝波澜。

是威胁。

不。

不仅仅是威胁。

那是一种更加更加原始的感觉。

是一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

在祂惊疑不定的注视下。

【黑天鹅】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地，以一种带着金属摩擦声的僵硬姿态，抬了起来。

驾驶舱内。

夜瞳的双眼，已经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

那是一双不带丝毫光芒，没有任何焦距，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深渊的瞳孔。

一个冰冷的，空洞的，不属于夜瞳，却又源自她灵魂最深处的声音，在李威那片即将破碎的识海中，也在使徒约翰那神圣的感知中，轻轻地……

响了起来。

“……饿……”

就是这个声音。

就是这种感觉！

使徒约翰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神躯，在这一刻，竟然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它看着那台缓缓抬头的【黑天鹅】，看着它机体上开始弥漫出的、那股纯粹到不含任何杂质的“噬咬空间”的法则气息。

一段被它自己尘封了两个世纪的、被视为耻辱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破了枷锁。

那是重庆。

那是一片燃烧的天空。

是自己展开双翼，准备对那最后的抵抗者降下神罚的瞬间。

然后……

背后。

一片纯粹的、蛮不讲理的黑暗。

没有攻击，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饥饿。

以及，翅膀被活生生“咬”碎时，那源自法则层面的剧痛。

那一瞬间的无力感。

那一瞬间的……恐惧。

没错。

恐惧。

这个词汇，在时隔两百年后，再一次，从使徒约翰的灵魂深处浮现。

那猩红的独眼，竟然流露出了近乎人性化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惊疑、暴怒，以及深埋于记忆中的“心悸感”。

不。

不可能。

使徒约翰的神性立刻压制住了这丝不该出现的情绪。

两百年前，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雅典娜的身上，完全没把这个失去理智的小家伙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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