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仪式已经全部完成。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李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陨星号】残骸边的男人。

然后，他转身，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机甲。

【智慧女神】安静地矗立在废墟之上，骨白色的装甲在昏黄的暮色中，透着一种清冷而可靠的光泽。

驾驶舱门无声地滑开。

李威坐了进去。

“雅典娜。”

“在。”

“返航。”

“明白。”

“航线已规划，目标：钢铁坟场。”

“预计航行时间：四十六小时二十七分钟。”

引擎的低沉轰鸣声，打破了这片废墟的死寂。

【智慧女神】缓缓升空。

在它身后，一艘巨大的运输舰也跟着启动，它的货仓被改造过，足以容纳三台神机。

此刻，【白骑士】、【黑天鹅】、【绯红女皇】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三位沉睡的公主。

再往后，是秦苍离开前留给李威的驻守部队。

数十艘拂晓制式的战舰，组成了返航的护卫编队。

杰克和已经苏醒但仍然虚弱的安迪，也在这支队伍中。

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缓缓离开了矩阵之城的上空。

离开了这片焦土。

……

旅途，是漫长的。

也是安静的。

舰队内部的所有公共频道都保持着静默。

没有人在庆祝。

没有人为这场惨烈的胜利而欢呼。

因为每一个幸存下来的人，都亲眼目睹了胜利的代价。

那些在使徒一击之下化为宇宙尘埃的盟友。

那些为了争取哪怕一秒钟而义无反顾冲向神明的身影。

还有……拂晓势力最耀眼的那三位神姬的沉睡。

胜利的喜悦，被沉重如山的代价，压得粉碎。

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和茫然。

李威坐在【智慧女神】的驾驶舱里。

他没有闭上眼睛休息。

只是静静地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

他的识海，从未如此刻这般空旷。

在过去，这个只属于他的空间里，总是很热闹。

月咏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傲娇的语气跟他争吵。

“笨蛋！这种速度还想躲开陨石雨？你是打算让我这身新装甲刚出厂就挂彩吗？”

凰曦则永远是那副女王的姿态，用命令的口吻点评他的每一个操作。

“太慢了，李威。你的决断应该更凌厉。王，不应该有丝毫的犹豫。”

夜瞳的话最少。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角落里，像一道影子。

但李威总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她会用那双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偶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喊一句。

“威……”

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争吵。

没有点评。

也没有那一声让人心安的呼唤。

李威下意识地，再次将精神沉入识海。

空荡荡的。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那几个月的热闹与陪伴，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

是他从废墟里爬出来后，因为太过于孤独，而臆想出的同伴。

胸口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

冰冷的风，从那个洞里灌进去，吹得四肢百骸都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报告，前方遭遇小范围电磁风暴，建议向左偏航三十二度进行规避。”

是雅典娜。

李威的思绪被打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全息星图。

红色的警示区域在不断闪烁。

“执行。”他用沙哑的声音回应。

“明白，航线修正中。”

雅典娜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如既往的稳定、高效。

她没有试图安慰他。

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在汇报完情况后，她便重新归于沉默。

她就像这台机甲本身一样，是一个绝对可靠、但不会强加任何情感负担的存在。

她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最精准的信息。

在他沉默的时候，就用自己的沉默，给予最安静的陪伴。

这种陪伴，没有温度。

却让此刻的李威，觉得无比舒服。

他不需要同情。

也不需要安慰。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舰队的内部通讯频道，忽然闪烁了一下。

一个加密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是杰克。

李威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杰克的虚拟头像出现在屏幕上，他那总是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也满是疲惫。

“老大。”

他开口。

“嗯。”

李威应了一声。

“那个……你还好吗？”杰克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

李威的回答简短得像一块石头。

杰克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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