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具由藤蔓与光芒编织成的幻影，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李威的面前。

她们的五官清晰，身形与真人无异。

但她们的眼神，却空洞得如同两颗黑洞，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神采。

她们就像是三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

像是苏雅，直接从李威的记忆最深处，将她们的形态，连同一丝微弱的灵魂残响，强行复制出来的幻影。

她们一言不发。

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李威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是苏雅的精神力与生命能量构筑的幻象。

可心脏传来的刺痛，却是无比真实的。

因为苏雅复制的不仅仅是她们的样子，更是他内心最深处，对她们每一个人的愧疚。

终于。

左边那道挺拔的身影，动了。

月咏的幻影向前踏出一步，她那张永远带着骄傲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李威。

“你总说会保护我。”

她的声音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吹来的风。

“可每一次，都是我为你受伤。”

李威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仿佛又回到了矩阵之城的地下圣殿。

看到了那台纯白的骑士，为了保护失控的夜瞳，为了保护他，义无反顾地迎向使徒约翰必杀一击的画面。

看到了那柄光矛，是如何贯穿【白骑士】的胸口。

也看到了月咏的灵核，是如何在他眼前，光芒寸寸黯淡下去。

那份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不等他从这份痛苦中挣脱。

右边那道娇小的身影，也轻轻抬起了头。

夜瞳的幻影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钻进李威的脑海。

“威……”

“你是不是，只在需要力量的时候，才会来找我？”

轰——！

李威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比月咏的质问更伤人。

他想起了在神罚谷，他为了潜行，选择了与夜瞳一同驾驶【黑天鹅】。

他想起了在矩阵之城，他为了对抗使徒，不惜让夜瞳的精神被污染，陷入暴走。

每一次，他靠近她，似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他利用了她的黑暗，利用了她的依赖，利用了她那份不计一切的爱。

“我……”

李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该怎么解释？

说那是为了大局？

说那是唯一的选择？

这些苍白的理由，在夜瞳这句轻声的质问面前，显得可笑又虚伪。

最后，是站在中央的那道身影。

凰曦的幻影缓缓低下头，用一种君主俯瞰罪臣般的眼神，冷冷地审视着他。

她的声音不高，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失望。

“你配得上她们付出的王权与灵魂吗？”

李威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那位绯红的女王，在冰原的神殿中，将自己燃尽的王权之火交到他的手中。

那是她身为女王最后的骄傲。

他仿佛也听到了，在最终仪式上，凰曦那句带着决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低语。

“本宫的一切，都给你了。”

王权。

灵魂。

他何德何能，能承受得起这样沉重的交付。

“李威，危险！”

“这是精神攻击！稳住心神！她们是假的！”

雅典娜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焦急地响起，她试图建立起一道精神屏障，帮助李威抵御这种来自灵魂层面的拷问。

然而，一股温柔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量，悄无声息地降临。

那股力量像一层薄膜，轻描淡写地将雅典娜的干预隔绝在外。

苏雅的声音，在整个空间中悠悠响起，像是在对雅典娜说，也像是在对李威宣告审判规则。

“四妹，别帮他。”

“爱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什么。”

“而是看他在无法辩解时，会选择逃避，还是承受。”

李威放弃了抵抗。

他知道苏雅说得对。

这些问题，不需要回答。

只需要承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把责任推给战争，推给使徒，推给那该死的命运。

他只是抬起头，迎着三道幻影那空洞的、足以刺穿一切的目光，用一种近乎干涩的声音，承认了自己的罪。

“是。”

“我欠她们。”

“不是一句‘为了世界’，就能抵消的债。”

他的声音很低，却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这片虚幻的精神空间。

承认，让他的精神压力骤然一轻。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愧疚。

他看着眼前的三道身影，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知道，这三句质问，不仅仅是苏雅的考验。

更是他自己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拷问自己的问题。

如果……

如果她们醒来后，真的怪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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