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威眼前的纯白世界，被毫无征兆地染上了颜色。

绯红。

一种如同血液凝固后，又被烈火点燃的颜色。

整个空间都在燃烧。

火焰无声、无息，却带着足以焚烧灵魂的炽热温度。

李威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通往至高之处的台阶前。

台阶的尽头，一座由燃烧的绯红晶石构成的巨大王座，正静静地矗立在火焰的中央。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凰曦。

或者说，是凰曦的幻影。

她不再是平日里那个会靠在沙发上，用带着一丝调侃和玩味的眼神看着他，时不时用女王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绯红女皇。

她穿着一身繁复而威严的黑色王裙，裙摆如同熔岩般在王座上流淌。

她头戴荆棘编织的王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冰冷而漠然。

那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高不可攀。

一种将自己置于万万人之上，也置于万万人之外的，极致的孤独。

在她的身后，燃烧的背景中，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现，又破碎。

李威看到了。

那是冰原大战。

是【绯红女皇】的王权火域如同天之壁垒，硬生生将使徒彼得的雷霆挡在防线之外的画面。

他看到了。

那是驾驶员李玄，在雷矛贯穿驾驶舱的最后一刻，用尽生命对她说出“陛下，别回头”的画面。

他看到了。

那是王权火域崩塌，【绯红女皇】如同折翼的凤凰，从苍穹坠落的画面。

这些，都是他刚刚在苏雅的记忆回廊中，亲眼目睹过的，属于凰曦的伤疤。

苏雅将这些伤疤，赤裸裸地，再一次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李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终于明白了苏雅这第三重考验的核心。

她要看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打败一个强大的敌人。

她要看的，是自己究竟有没有看懂凰曦。

凰曦的骄傲。

那是在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同伴、独自背负着王权坠落后，唯一能支撑她重新站起来的东西。

她不是需要被男人甜言蜜语哄着的小女孩。

她要的，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她这份骄傲，并且能与她并肩，一同承受这份王冠重量的人。

如果自己仅仅将她视作一个强大的火力输出单位。

或者，只是将她当成自己“后宫”之中，那个最骄傲、最难哄、却也最强大的成员。

那么，自己就不配唤醒她。

就在这时。

王座之上，那道高不可攀的幻影，缓缓抬起了眼。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李威身上，而是投向了虚空，仿佛在隔着时空，与两百年前的自己对话。

她的声音，在燃烧的空间中响起，带着王者的威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要本宫醒来。”

“是因为你需要绯红女皇的力量。”

“还是因为，你不能失去本宫？”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剑，直刺李威的灵魂。

李威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曾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问过自己无数遍。

他需要绯红女皇的力量吗？

当然需要。

无论是面对使徒约翰，还是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可怕的敌人，凰曦的王权火域和浮游炮阵列，都是不可或缺的顶级战力。

那他，不能失去凰曦吗？

他同样不能。

他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边，如果缺少了那个总是用女王姿态，一边毒舌地评价他“还是太嫩”，一边却又在最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为他燃烧一切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无论回答哪一边，都会落入“自私”或“虚伪”境地的陷阱。

最好的答案，似乎是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失去你”。

但李威知道，那样的回答，骗不过凰曦，更骗不过在背后观察着一切的苏雅。

他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抬起头，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给出了一个最诚实，也最危险的答案。

“都有。”

轰——！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绯红王座上的火焰，猛地暴涨了数米！

炽热的火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王座之上的幻影凰曦，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容。

而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嘲弄。

“呵呵……”

“终于，还是说出了你们人类的本性。”

“需要的时候，便甜言蜜语。”

“不需要的时候，便弃如敝屣。”

“力量……你们想要的，永远只是力量本身。”

火焰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烧着李威的精神体，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但李威没有后退。

他顶着那足以焚毁灵魂的烈焰，看着王座上的女王，继续说完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是，我需要你的力量。”

“因为接下来的敌人会很强，强到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单独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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