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疲惫而颤抖的声音,像是从那片光芒的尽头传来,牵引着他。
李威深吸了一口气。
他驾驶着【智慧女神】,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扇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这里不是任何传统意义上的格纳库。
这是一座圣殿。
一座由生命本身构筑而成的,宏伟圣殿。
巨大的空间呈现出柔和的圆形,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仿佛月球的内部被整个挖空。
旧时代月球基地的合金墙壁依然存在,但它们早已不是主角。
无数散发着柔和绿光的巨大陨石,如同星辰般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与遍布整个空间的半透明生物能量晶体交相辉映,洒落梦幻般的光斑。
粗壮的、如同活物般的能量藤蔓从墙壁和地面延伸出来,缠绕着那些冰冷的旧时代设施,将机械的死寂与生命的律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雨后青草的清新气息。
李威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充盈着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生命能量。
“雅典娜,这里是……”
“是二姐的……神国。”
雅典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撼。
“她用两百年的时间,和那些陨石的能量,将整个静海基地的核心区,改造成了只属于她自己的领域。”
李威沉默着,驾驶机甲缓缓向前。
在圣殿的正中央,他看到了。
那是一台机甲。
一台他从未见过的,沉睡着的远古神机。
它静静地半跪在那里,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瑕疵的纯粹洁白,宛如用最上等的暖玉雕琢而成。
它的线条柔和、圆润,没有任何战斗机甲的锋锐与棱角,充满了母性的包容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背后。
那里没有狰狞的推进器,也没有收纳武器的挂架。
而是一对由无数白色羽翼层层叠叠构成的、巨大的环形生命翼。
双翼并未完全展开,只是安静地收拢在身后,像一个温柔的拥抱,将机甲自身环绕其中。
整台机甲,不像一件兵器,更像是一座沉睡着圣者的祈祷神像。
G-06,【生命摇篮】。
就在李威为眼前这台机甲的圣洁之美而感到失神的瞬间。
【生命摇篮】洁白胸口处的装甲,缓缓亮起一团柔和的光。
光芒凝聚,扭曲,最终在机甲前方,勾勒出了一个少女的轮廓。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投影。
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长裙,赤着双脚,一头柔顺的淡绿色长发垂至脚踝。
她的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温柔到近乎圣洁的气质。
李威觉得,如果神话传说中的治愈女神真的存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然而……
当李威的目光,与她的双眼对上的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赞美,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温柔,宛如一汪映着月光的宁静湖泊。
可在那片宁静的湖底,却沉淀着厚重到几乎要溢出来的,长达两百年的孤独与疲惫。
她看上去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更像一个在外面漂泊了太久太久,终于撑不住了的归人。
苏雅。
她终于以真实的姿态,出现在了李威的面前。
她看着李威,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安静地打量着他,也打量着他身后的【智慧女神】。
半晌,她才轻声说道。
“从你踏上月球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看着你。”
李威愣了一下。
苏雅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安迪和莉莉娅的存在,是我给你的第一个问题。”
“我想看看,当你急于求见我的时候,会不会为了效率,而选择抛下你的同伴,独自强行闯入。”
李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决定让安迪他们在外面等待的画面。
原来那不是一个战术选择。
那是一道考题。
“基地外围的防御工事,是第二个问题。”
“我想看看,当你发现破坏它们就有可能伤害到我的时候,你会不会为了尽快唤醒你的三位机灵,而选择毫不犹豫地开火。”
“月咏,夜瞳,凰曦。”
“她们的幻影,是最后一个问题。”
苏雅的目光落在李威的胸口,仿佛能穿透机甲,看到他灵魂深处那三团微弱的光。
“我想看看,当她们的痛苦、她们的付出、她们的牺牲,赤裸裸地摆在你面前时……”
“你会选择逃避责任,还是选择……愧疚。”
李威沉默着,没有辩解。
他现在才明白,从头到尾,苏雅考验的都不是他的力量,不是他的智慧。
而是他作为一个“人”的本性。
苏雅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向了圣殿穹顶那片虚假的星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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