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终于发现，那个冷淡疏离、满眼都是孤独的苏雅，和眼前这个真正放松下来的苏雅，完全不是同一个状态。

她不是不爱说话。

而是两百年了，终于有了一个能让她放心说话的对象。

一旦确认李威和雅典娜不会离开，不会抛弃她。

那压抑了两百年的表达欲，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爆发了。

苏雅的精神投影，像一只获得了自由的翠绿色蝴蝶，围着李威的意识体转来转去。

她的语速轻快，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

“地球现在……是不是还有雨？”

“是什么颜色的？”

“拂晓基地有花园吗？”

“你种花了没有？”

“对了，钱多多是不是那个总是在通讯里，大声嚷嚷着‘宝贝机甲’的人？”

李威一开始还试图认真回答。

“雨大部分是酸性的，灰黑色。”

“拂晓基地……暂时还没有花园，大部分地方都是金属和培养土。”

“钱多多……嗯，是他。”

但他的回答速度，完全跟不上苏雅提问的速度。

他的每一个答案，都能引出苏雅更多、更细碎的问题。

听到废土满目疮痍，她的眼神会流露出一丝难过。

但她会立刻认真地说：“那就重新种树，一棵一棵地种，总会再长满的。”

听到拂晓资源紧张，她会歪着头想一想，然后说：“没关系，生命总会找到缝隙发芽的。”

当李威告诉她，月咏、夜瞳和凰曦为了保护他，燃尽了本源，陷入沉睡时。

苏雅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那是真正感同身受的悲伤。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握紧了小小的拳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能救。”

“一定能救！”

“我的力量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李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永远充满希望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因为连接陌生机灵而产生的紧张感，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了两百年的少女。

但她的心里，却装着一个比谁都更完整的世界。

只不过，这个世界很快就再次被无穷无尽的问题所填满。

“她们三个，谁最先认识你的？”

“月咏是不是真的那么爱说反话？”

“夜瞳睡着了都这么黏你，她醒着的时候你是不是都不能离开她的视线？”

“凰曦呢？她是不是最难哄的那个？”

李威逐渐被她一连串的问题淹没，从最开始的认真回答，到后来的试图跟上，再到最后的彻底放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雅典娜冷静的声音在他和苏雅的精神频道中同时响起。

“统计报告。”

“二姐在过去三分钟内，总计提出了四十七个问题。”

“其中三十二个，与地球生态环境有关。”

“九个，与指挥官的私人生活有关。”

“六个，与姐妹们的人际关系有关。”

苏雅围着李威旋转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少女的投影，脸颊上瞬间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四妹！”

“不要统计这种东西！”

雅典娜的投影在她身边浮现，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李威总觉得，他从那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愉悦。

“数据记录是我的基础职能。”

雅典娜淡淡地补了一刀。

“而且，就在三十秒前，你还问了指挥官一个问题。”

“‘所以，月咏是不是最容易吃醋的那个？’”

李威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试图立刻转移这个危险的话题。

然而，苏雅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尴尬。

她眨着那双纯真无邪的淡绿色眼睛，看着李威，再一次，无比认真地问道：

“所以，是吗？”

嗡……

李威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团代表着月咏的、沉睡着的白色灵核火种，忽然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那波动微弱。

就像是即便在最深的沉睡中，她的本能，也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雅典娜的声音立刻响起。

“警告。”

“检测到月咏灵核出现高频情绪波动。”

“建议指挥官谨慎回答此问题，否则可能导致目标在唤醒后，第一时间对你发起质询。”

李威的头皮瞬间发麻。

他毫不怀疑雅典娜的警告。

面对苏雅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他艰难地吐出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答案。

“她们……都很重要。”

“哦……”

苏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是标准端水回答呢。”

“看来四妹以前教过你。”

李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雅典娜的微笑投影便转向了他。

“我只提供理论支持。”

“实际操作中产生的任何翻车事故，均由指挥官本人全权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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