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

李威吐出的三个字，像一把无情的铁锤，砸碎了绯狐身上最后一层硬壳。

那层伪装出来的、属于佣兵女王的坚韧与妖娆，瞬间崩塌，碎了一地。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刚刚被苏雅的生命能量温暖过来的身体，此刻又变得冰冷，抖若筛糠。

“不……”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呜咽，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幼兽。

李威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

在神罚谷，那个男人驾驶着重装机甲，咆哮着为自己挡住使徒约翰的攻击，那个背影，李威从未忘记。

那是血色黄昏的王牌。

也是拂晓欠下的一份，用命换来的人情。

“不……别提他……”

绯狐的眼神涣散，双手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无人能及的角落。

“别提他……求你……”

压抑的哭声，再次从她指缝间泄露出来。

这一次，比之前的崩溃更加彻底，更加绝望。

苏雅实体化的身影再次浮现，蹲下身，想要用生命能量去安抚她。

李威却抬手，阻止了她。

有些伤口，需要先将脓血挤出来，才能真正愈合。

他任由那悲恸的哭声在营地里回荡。

周围的拂晓士兵默默地低下头，血色黄昏的幸存者们则一个个红了眼眶，将头埋得更低。

悲伤，是会传染的。

不知过了多久。

绯狐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抬起头，那张曾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与绝望。

“他……”

绯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他为了掩护我们……已经……”

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

李威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结果，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怒火，依旧在他的胸腔中翻腾。

“怎么回事。”

李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必须知道真相。

为了塞拉斯，也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人情。

绯狐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让自己坐直。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面前燃烧的篝火，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一切，都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我们接了一个委托。”

“一个……致命的委托。”

绯狐的叙述，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

血色黄昏在神罚谷一战中元气大伤，急需一大笔资金来补充装备，抚恤牺牲的兄弟。

就在这时，一个神秘的委托人通过最隐秘的渠道，找到了他们。

委托的内容很简单。

前往东海岸的“寂静深渊”外围，探听两股大势力的秘密交易。

报酬，高到离谱。

足以让血色黄昏的装备，更新换代整整三轮。

“当时，我被金钱冲昏了头。”绯狐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塞拉斯劝过我，他说报酬高到这个地步，本身就是陷阱。可我没听……”

李威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两股势力？”

能让血色黄昏这种顶级佣兵团都栽跟头的交易，绝不简单。

绯狐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她像是要说出一个禁忌的名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神启议会……”

“……和中州财团。”

轰！

这两个名字，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李威的脑海中炸开。

神启议会？

那群自诩为神明在人间代言人，行事极端，手段狠辣的宗教疯子？

中州财团？

那个在使徒之战中，被约翰随手捏爆，本应元气大伤，龟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唯利是图的资本家集团？

这两股势力，一个是神权至上的狂信徒，一个是金钱至上的投机者。

他们的行事风格、理念、目标，完全是南辕北辙，水火不容。

怎么会凑到一起去？

这比看到蝎子和兔子握手言和还要荒诞。

李威的私人通讯频道里，雅典娜冰冷的数据流立刻响起。

“警报。检测到逻辑悖论。神启议会与中州财团的合作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一。正在将此情报列为最高优先级，更新世界势力模型。”

“指挥官，这其中必有蹊跷。”

废话，这还用你说。

李威心中暗道。

他看向绯狐，追问道：“他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绯狐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我们的侦察小队根本没能靠近核心区域。”

“我们只在他们外围的通讯中，截获了几个断断续续的关键词。”

“什么词？”

“‘深海兵器’……”

“‘神之遗物’……”

“……还有，‘降临’。”

当最后一个词从绯狐口中吐出时，李威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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