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的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甲板上短暂的温情。
塞拉斯狠狠吸了一大口雪茄,任由那呛人的烟雾在肺里翻滚、灼烧。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那张在面对两位红衣大主教时都未曾变色的脸上,罕见地划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后怕与余悸。
“拿酒来!”
塞拉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佣兵们粗声吼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个机灵的血色黄昏老兵,立马从临时营地里抱出了一整瓶未开封的烈性伏特加。
塞拉斯一把夺过酒瓶,用牙“嘣”的一声咬开瓶盖,仰头就灌。
“咕嘟!咕嘟!”
“ 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一路烧下去,仿佛要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连同五脏六腑一起烧成灰烬。
半瓶酒下肚,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混合着烟味和酒气的浊气,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恍惚。
李威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知道,能让塞拉斯这样的铁血硬汉露出这种表情,他所经历的,绝不仅仅是一场惨烈的战斗那么简单。
“我引爆了‘堡垒’的反应炉。”
塞拉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渊。
“爆炸的威力,足以将那两个装神弄鬼的红衣大主教,连同他们那身骚包的金色机甲,一起炸成宇宙尘埃。”
“当时,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老子以一换二,够本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是……”
塞拉斯的话锋猛地一转,眼神中的恍惚瞬间被刻骨的恐惧所取代。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开,就在我以为能看到那两个混蛋的残骸时,我脚下的海面……裂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
“五台机甲,从万米深的海底,悄无声息地升了上来。”
塞拉斯的声音在颤抖。
“五台涂装完全不同,造型也各有侧重,一台重装,一台狙击,一台强袭,一台侦查,还有一台……我看不懂,像是某种辅助单位。”
“但它们胸口的核反应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完全是同一种频率,同一种节奏,就像……就像一个心脏,分成了五个部分在跳动。”
李威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点意思。
“我当时虽然机体濒临崩溃,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我举起仅剩的粒子炮,想要先干掉那个看起来最脆的侦察机。”
“可他们,根本没给我开火的机会。”
塞拉斯说到这里,又猛灌了一口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下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无力感。
“那五台机甲,没有开一枪,没有发一炮。”
“它们只是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在我周围,占据了五个点。”
“一个完美的……五芒星。”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佣兵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机甲战斗,瞬息万变,还玩站位和阵型?这不是扯淡吗?
然而,塞拉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
“就在它们站好位置的那一瞬间,五台机甲胸口的核能反应堆,光芒大盛。”
“那光芒,不是用来攻击的。”
塞拉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绝望。
“它们的能量,产生了共振。”
“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力场,瞬间将我笼罩。”
“老大……”
塞拉斯抬起头,看向李威,眼中满是苦涩。
“那根本不是战斗。”
“在那个力场里,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瞬间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
“我的机甲,在一秒钟之内,失去了所有的动力。驾驶舱的屏幕全黑了,雷达信号中断,连我自己的五感……视觉、听觉、触觉……都被彻底剥夺了。”
“我就像一个瞎子、聋子、傻子,被关在一个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铁棺材里。”
“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机甲的存在,我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虚无。”
“我试着挣扎,试着反抗,但所有的指令都石沉大海,我的身体和意志,仿佛被从机甲上彻底剥离了。”
塞拉斯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能量囚笼之中。
“我就那么被困在里面,毫无还手之力。”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连人带我那台已经变成废铁的机甲,被整个‘打包’,拖进了无尽的深海……”
故事,讲完了。
全场死寂。
血色黄昏的佣兵们,一个个脸色煞白,他们无法想象,自己那个如同战神一般的副团长,竟然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被俘。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科技碾压。
绯狐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塞拉斯那只还在发抖的手。
“五机共振力场……”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雅典娜的虚拟投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李威身边,她眼中的数据流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
“根据塞拉斯阁下的口述,结合能量模型进行分析……”
“该战术的技术评级,已全面超越现有已知的任何常规机甲战术体系。”
“其实质,是通过多台同源核能反应堆的超高频共振,制造出一个临时的、绝对封闭的‘法则隔绝空间’。”
“在该空间内,常规的物理定律与能量传导方式会被暂时扭曲或屏蔽,从而达到剥夺目标一切感知与反抗能力的效果。”
雅典娜的虚拟眼眸中,闪烁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结论:这并非单纯的战术,而是一种失传的旧时代合击阵法!”
李威静静地听完雅典娜的分析,没有说话。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面色惨白的绯狐和心有余悸的塞拉斯之间,来回扫视。
突然。
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在众人那因为恐惧而紧绷的心湖上,砸出了一圈圈诡异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