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毓宾被王小宝一番掏心掏肺的话说得心神恍惚,脑子里乱作一团麻,心底的怀疑未曾消减半分,却又被对方句句占情占理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
他强撑着昏沉的精神,枯瘦的手指缓缓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沟壑纵横的脸上挤出一抹疲惫又温和的神色,假意应付道:“王爷,你的心意岳父都记在心里了,事情不算太大,我们能处理。你一路辛苦,先陪瑶儿去后院歇歇,见见你丈母娘、还有几位舅子。我眼下身子乏得很,想静一静,晚上再摆酒好好招待你。”
王小宝何等奸猾,一眼便看穿老丈人眼神躲闪、语气敷衍,分明是想缓口气,不敢再与自己硬顶。他此刻也不想把人逼到绝路,狗急跳墙对自己毫无益处。
当即脸上神色一软,褪去周身锋芒,露出体贴孝顺的模样,温热的手掌轻轻扶了扶范毓宾的胳膊,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岳父好生歇息,是小婿叨扰了。那我先陪瑶儿去后院,您随时吩咐。”
说罢,他牵着满心感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范若瑶,步伐从容沉稳,神态谦和有礼,一步步往后院而去。范若瑶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嘴角噙着幸福的笑意,只觉得自己嫁了天底下最靠谱、最孝顺的夫君,全然不知身边之人,正是将自家推入深渊的元凶。
直到王小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下转角,范毓宾脸上那层疲惫、恍惚、客气的伪装,瞬间如碎冰般消融。老人浑浊的眼眸骤冷,腰杆猛地挺直,周身散发出久经商海沉浮的凌厉气场,重新变回那个老谋深算、执掌范家沉浮的晋商魁首。
他快步走到实木屏风前,面色沉冷,低喝一声:“都出来!”
屏风微动,布帘轻响,七道身影压抑着满腔怒火与憋屈,鱼贯而出。
晋商八大家主,至此齐聚一堂:范毓宾(范家)、亢承业(亢家)、乔致广(乔家)、常万达(常家)、孔庆堂(孔家)、侯荫昌(侯家)、曹三喜(曹家)、渠百川(渠家)。
管家轻手轻脚合上大门,落栓上锁,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屋内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空气仿佛都凝固成冰。
范毓宾缓缓落座主位,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敲了敲梨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冷冽如冰:“人你们也见了,话你们也听了,都别藏着掖着,各自把心里的主意亮出来!”
话音一落,屋内瞬间炸开了锅,八人当场分成四派,争吵声压抑却激烈,个个面红耳赤。
第一派:主张合作、觉得小宝说得有理
亢承业、曹三喜
亢承业眉头紧锁成疙瘩,指尖不停摩挲着茶盏边缘,长叹一声,脸上满是现实的无奈与动摇,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觉得,王爷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咱们这暗货生意本就是提着脑袋干的营生,他有权、有关卡、有兵马,咱们有货、有路、有渠道。真要是联手,咱们反而能安稳做大,女婿总归比外人靠谱些。”
曹三喜坐在一旁,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犹豫,手指抠着衣摆,频频点头附和:“亢兄说得在理,咱们现在没凭没据,硬刚只会吃大亏。与其天天提心吊胆被人暗地下手,不如拉他上船,有钱大家赚,总比一次次栽跟头、赔了性命又折货强。”两人说话时,眼神里满是真切的动摇,显然被王小宝那套“合作发财、派兵保护”的鬼话,说得心思活泛。
第二派:死咬就是小宝干的,绝不信半句
乔致广、侯荫昌
乔致广气得面色涨红,猛地一拍扶手,掌心震得发麻,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着前方,怒声呵斥:“你们两个被猪油蒙了心?那全是演戏!是王小宝装出来的假象!黑风口伏击、不留活口、烧车灭迹,除了他,谁能有这通天本事精准掐住咱们的商路?!”
侯荫昌阴沉着脸,周身寒气逼人,指尖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语气冷得刺骨:“他越是痛心疾首,越是自责不已,越是装得情深义重,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这小子狼子野心,黑风口那场劫杀,铁定是他一手策划!”两人怒目圆睁,浑身透着一股狠劲,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王小宝拼个你死我活。
第三派:看穿小宝真实目的——要控制、要拿捏、要吞掉生意
常万达、孔庆堂
常万达抚着颌下花白的长须,老谋深算的眼眸里满是警惕,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一眼便戳穿王小宝的本质:“你们都看浅了。他根本不是图那一批货,他是图咱们整条商路!明着是派兵保护,实则是暗中掌控;明着是关心体恤,实则是处处拿捏。等他把咱们的路线、人手、时辰全摸清了,咱们八大家就成了给他跑腿的伙计,再无翻身之日!”
孔庆堂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如墨,额头青筋暴起,恨声说道:“他就是借着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插足咱们的生意,慢慢蚕食,最后一口吞掉!这话听着暖心,实则全是刀子,就等着咱们往里面钻呢!”两人眼神阴鸷,看得最透彻,心底的恐惧也最深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