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返程的路上,风轻云淡,八大晋商那八位乔装成伙计的子弟,个个垂手敛声跟在队尾,先前眼底的警惕与狐疑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看向王小宝的目光,满是躬身俯首的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位行事磊落的王爷。
他们一路寸步不离盯着,亲眼见王爷立在孙传庭大营中,脊背挺得笔直,锦袍下摆纹丝不动,对着孙传庭拱手时笑容恳切,声音洪亮通透:“孙大人,此前借的二十车军需,连本带利悉数奉还,劳烦您写张收条,咱们一笔一清,免得日后生嫌!”。
又亲耳听王爷在洪承畴大营门前,眉眼谦和,语气坦荡,以捐献之名交割物资,当着拓养坤的面索要收条,全程光明磊落,无半分猫腻。那些“王爷缺德无赖”的传言,在他们心里彻底碎成了渣,反倒认定这位王爷行事坦荡、有规有矩,跟着他做事,再稳妥不过。
王小宝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如松,暗金龙纹锦袍被风拂得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唇角弧度温和无害,眼神清亮得像不染尘俗,看似从容闲适,藏在袖中的手却指尖死死攥着那两张薄薄的收条。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反复摩挲着纸面。纸张上的墨迹还带着淡香,可在他眼中,这哪里是收条,分明是勒住洪承畴脖颈的绞索,是套住八大晋商命脉的铁镣,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歹毒的光,转瞬便被笑意掩盖,只待时机一到,轻轻一扯,便能让所有人万劫不复。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过半日,便重新踏入山西范府地界。消息早已先行传回,范毓宾与其余七位家主早早在府中正厅等候,个个坐立难安,指尖不停捻着衣袖,眉头微蹙,神色难掩急切。
他们既盼着八家子弟平安归来,确认分润之事彻底落定,又因知晓王小宝往日乖张坑人的性子,心底隐隐揣着顾虑,直到看见府门外,一众子弟簇拥着王小宝缓步而入,人人面色轻松,毫无异色,悬着的心才狠狠落地,紧绷的肩头瞬间垮下。
八位子弟快步上前,先是对着范毓宾与自家父辈深深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随即七嘴八舌地将一路所见如实禀报,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赞誉,语气激动:“父亲,各位世伯,王爷办事实在敞亮!归还孙大人军需,当场立收条,半分不差!”“是啊,给洪督师捐献物资,也是明明白白,拓养坤作证,收条在手,毫无纰漏!”“我们全程盯着,王爷光明磊落,半点手脚都没做,咱们之前的顾虑,全是多余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过程说得清清楚楚,范毓宾听罢,看向王小宝的眼神彻底变了。他本就知晓这女婿性子乖张,坑人成性,此番虽分账公允,却仍怕他暗中使坏,坏了八家的前程,如今听自家子弟亲口证实,眼底的戒备渐渐散去,眉头也缓缓舒展。
王小宝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优雅,锦袍轻扫过地面,脸上笑意温和,不见半点心虚,将袖中两张墨迹干透、印鉴鲜红的收条取出,手腕微抬,“啪”的一声轻响,稳稳拍在厅中梨花木长桌上,声响清脆,瞬间镇住满场嘈杂。他指尖轻推,将收条挪到范毓宾面前,语气淡然平和,眼神坦荡直视众人,尽显磊落:“岳父,各位世伯,事情已然办妥,这是孙大人、洪督师亲手写下的凭据,你们尽可查验。本王说过,办事要漂亮,便绝不会让八家担半分风险,如今账目清、凭据在,咱们这桩合作,也算圆满落幕。”
范毓宾率先拿起收条,指尖微微颤抖着摩挲纸面,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眯着眼逐字逐句细看,孙传庭的收条写明清点归还二十车军需本息,洪承畴的收条则写明王小宝捐献二十车军资,落款签字、军印一应俱全,全程光明正大,无半分含糊。他越看神色越缓和,先前对王小宝的猜忌、忌惮,此刻如同冰雪遇暖阳,消融得干干净净,嘴角不自觉扬起释然的笑。
其余七位家主轮番传阅,身子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收条,手指抚过鲜红的军印,看着这实打实的凭据,再想起自家子弟一路亲眼所见的光景,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他们此前听遍了流言,说这位王爷阴狠无赖、缺德成性,专做坑人利己的勾当,可如今亲眼所见,分账公允、办事磊落,借货还货有据可查,捐粮献资光明坦荡,这般胸襟气度,哪里是传言中那般不堪?分明是旁人嫉妒王爷的权势手段,占不到便宜便恶意诋毁,以往打听到的消息,全是以讹传讹的假话!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王爷这般敞亮人物,绝非流言那般不堪!”范毓宾将收条放回桌面,对着王小宝深深拱手一礼,腰背弯得诚恳,语气满是愧疚与敬重。其余家主也纷纷附和,看向王小宝的眼神彻底变了,满是信服与推崇,连连点头称是。
“之前还忧心盛京之事牵扯不清,如今看来,偷袭盛京的主谋,铁定是洪承畴那老贼!”有家主一拍大腿,身子坐直,语气笃定铿锵,“王爷这般坦荡,怎会做暗中谋划的勾当?定是洪承畴借着军资谋私,妄图栽赃旁人,王爷不过是被他牵扯其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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