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脸上那副僵死的笑容彻底裂开,再挂不住半分假意。他猛地侧头,朝着帐外沉声厉喝:“来人!”
帐外脚步声急促,两名精悍亲卫即刻躬身闯入,垂首静候军令,大气都不敢喘。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统统给本帅搬出去!”左良玉压着嗓子,语气里裹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恶狠狠的目光剜过帐中央那堆陈粮旧布,嫌恶之情几乎要溢出来,随即又冷声道,“还有这两千人,全数编入后勤营,去喂马、烧火、挖战壕,本帅的军营,可不养闲人!”
他这番安排,一来是眼不见那堆破烂心不烦,二来是借着整编的由头,把这些百姓兵变成自己的苦力,就算日后朝廷追责,也能趁机搅浑水,把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亲卫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高声吆喝着,指挥身后早已吓得腿软的百姓兵动手。两千百姓兵本就被帐内杀气吓得魂不附体,此刻听闻指令,更是哆哆嗦嗦地涌上前,连滚带爬地搬运物资,个个面如土色,生怕动作慢了,就要挨上一顿军棍,帐内一时间虽忙乱,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待破烂物资尽数清空,亲卫又押着两千百姓兵前去编列,帐内终于恢复整洁,左良玉这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怒火,脸上飞速重新堆起热情似火的假笑,仿佛方才的阴鸷从未出现。
“来人,备宴!”左良玉猛地一拍手掌,语气陡然变得殷勤万分,“今日王爷大驾光临,本帅定要好好款待,咱们不醉不归!”
不过片刻功夫,数名亲卫便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摆满了油光锃亮的烧鸡、热气腾腾的炖肉、软糯晶莹的糕点,还有几壶酒液澄澈、香气扑鼻的烈酒。佳肴美酒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帅帐,与方才那堆破烂的寒酸形成天壤之别,尽显“款待”的诚意。
左良玉亲自快步上前,伸手殷勤地给王小宝拉过一把宽敞的交椅,脸上笑得分外热忱:“王爷一路鞍马劳顿,快请坐,先歇歇脚,尝尝我军营里的拿手好菜!”
王小宝神色淡然,慢悠悠地落座,目光看似随意,实则不动声色地扫过帐内四周。
马进忠寸步不离,牢牢站在王小宝身侧半步之地,脊背绷得如同坚硬的钢板,右手始终紧紧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攥得泛白,手心早已布满冷汗。他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帐内每一处动静,连端菜的亲卫都不放过,浑身紧绷,只要有丝毫变故,便能第一时间拔刀护主。
左良玉早已屏退左右,此刻偌大的帅帐内,只剩王小宝与左良玉对坐,再无旁人,气氛看似祥和,实则暗流涌动。
左良玉亲自端起酒壶,壶身倾斜,琥珀色的烈酒缓缓注入杯中,直至满溢,才小心翼翼将酒杯推到王小宝面前,脸上笑容和煦,眼神却暗藏深意:“王爷,请满饮此杯!”
酒杯里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可王小宝心底跟明镜似的,他太了解左良玉的心思,这老东西恨他入骨,摆下这桌宴席,根本是鸿门宴,这酒,半口都喝不得。
王小宝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酒杯,便恰到好处地微微一抖。
“哎呀!”他故作惊慌地轻呼出声,手腕一斜,满满一杯烈酒“哐当”一声,尽数泼洒在身前青石板地上,酒液瞬间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浓烈的酒气在帐中散开。
王小宝当即拍着大腿,满脸都是懊恼与惋惜,语气夸张得仿佛丢了万两黄金,一个劲地叹气:“哎呀呀!真是对不住!你说我这手,怎么突然就抖起来了!好好的一杯陈年佳酿,本王还没来得及品尝,就这么糟蹋了,太可惜,实在太可惜了啊!”
他一边叹气,一边满脸无辜地看着左良玉,眼神纯良,任谁看了,都觉得只是单纯失手,绝非故意为之。
左良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眼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心底早已把王小宝骂了千百遍:好你个王小宝!分明就是故意的!摆明了防着我下毒!我就算真想动手,也不可能这么光明正大在酒里下毒,你这一泼,反倒让我里外不是人!
可即便气得牙根发痒,他也不敢当场发作,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摆了摆手道:“王爷无妨无妨,不过是一杯酒,手滑而已,不算什么。”
说着,他又拿起酒壶,故作热情地要再次斟酒,心底却飞速盘算:酒里行不通,那饭菜里能不能悄悄动手?实在不行,再寻别的暗招,总能让他中招!
王小宝将他眼底的算计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想下毒害他,简直是门都没有!
不等左良玉把酒倒满,王小宝便拿起桌上筷子,慢悠悠夹起一块烧鸡,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又轻轻放下,对着左良玉拱手,语气依旧憨厚诚恳:“大帅好意,本王心领了,只是今日肠胃着实不适,大夫千叮万嘱,不能沾荤腥,这些美食,怕是无福消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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