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免费的粮食怎么能不要呢?(1 / 1)

七月的辽东,暑气像一口烧得滚烫的大锅,死死扣在大地上,闷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锦州与义州之间的广袤平原上,粟穗金黄、高粱红透,沉甸甸的穗子垂在秆上,随风起伏,一眼望不到边,正是一年中最养人、最关键的收成时节。

皇太极断粮困锦之策,执行得冷酷而彻底:

济尔哈朗、多铎亲率数万大军驻守义州,一边征调民夫日夜加固城池,一边大举屯田耕种,同时派出轻骑兵层层巡守,纵横四野,严禁锦州一兵一卒、一民一夫出城耕种半步,摆明了要把祖大寿数万大军活活困死、饿垮,不战而屈人之兵。

加急文书一封接一封飞传入锦州。

祖大寿在府中拍案狂怒,案几上的茶杯被扫落一地,碎瓷四溅,他又急得眼眶发红,须发皆张,一连七八道求援奏折飞马送往北京,折子上字字泣血,句句哀嚎:“锦州粮草仅支三月,城破只在旦夕!望陛下速发粮草救兵!”

可朝廷内地流贼肆虐,半壁江山动荡,所有钱粮全都砸进剿匪战事,崇祯一句“内地急需,无从调拨”,直接把洪承畴费尽心思写的增兵增饷疏文狠狠驳回,只零零星星送来几车微不足道的粮草,连塞牙缝都不够,杯水车薪。

锦州城内,瞬间人心惶惶。

街头百姓面色菜黄,步履匆匆,窃窃私语;

守城士兵议论纷纷,士气低迷,一片末日将临的恐慌与绝望。

唯独王小宝的王府之内,凉风吹拂,茶香袅袅,一派悠然自在,仿佛与世隔绝。

王小宝斜倚在铺着软绸的太师椅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慢悠悠、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木纹,节奏轻缓,眼神微眯,嘴角勾着一抹狐狸似的腹黑笑意,从容淡定,半点不见慌乱。

一旁的左懋第,早吓得缩到厅堂最阴暗的角落里,屁股只沾着一点点椅子边,脊背佝偻成一团,双手死死合十,手指都捏得发白,指节泛青,双眼紧紧闭着,嘴唇飞快地哆嗦,一刻不停地小声念叨: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王爷可别再出狠招了……一旦露馅,满门都完了……辽东必乱啊……”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衣领,后背衣衫早已黏在身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一副随时要吓晕过去、魂不附体的模样。

王小宝眼角余光扫到他这副怂得发抖的样子,嗤笑一声,不以为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霸气:

“传我令,让山西八大晋商全部动起来,组织商队从关外绕道运粮进城。价格,翻十倍。

仗是大明的,命是朝廷的,钱是咱们的。这种送上门的暴利,不赚,白不赚。”

底下站着的几位晋商大掌柜,眼睛瞬间亮得放光,如同见了金山银山,腰弯得更低,齐齐躬身应诺,声音激动得发颤:“属下遵命!定连夜安排车队!不误王爷大事!”

他们一个个呼吸都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十倍暴利,这是一辈子都难遇的大生意,当即领命退下,连夜去调度粮车、疏通路线,忙得脚不沾地。

左懋第在角落里听得浑身一颤,念佛的声音都打了颤,心里疯狂哀嚎:这是发国难财啊……是要遭天谴的……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啊……

可王小宝还嫌不够。

清军想屯田种粮,困死锦州?

那他就直接把清军辛辛苦苦种的粮,变成自己的粮。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慵懒的神态瞬间收敛,眼神骤然一冷,寒光闪烁,语气压低,带着阴狠的算计与胸有成竹的笃定:

“再调我一万亲卫精锐。

全部换上晋商子弟的青布长衫,头戴小毡帽,腰系商号布带,每人手里打一面小小的八大家商旗,不许披甲,不许带明军火器,只藏小镰刀与粗布口袋。

白天不动,只等天黑透、夜色最深时出发。

三人一组,五人一群,化整为零,装作出城赶夜路、收杂货的晋商伙计,空着口袋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将,一字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不留半分漏洞:

“路上遇到清兵巡逻,不必慌。

他们走近盘问,你们只亮衣服、亮旗号,就说是山西商帮,赶夜路收货。

清兵一看是晋商打扮,绝不会多查,必定放行。

你们只做一件事:

摸到义州屯田,专割粟穗、高粱穗,只收粮食果实,秸秆一根不动,原样立在田里。

远远看去,庄稼整整齐齐,清兵绝不会看出半分破绽。”

众将听得眼睛发亮,精神振奋,纷纷抱拳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命!保证颗粒归仓!”

当天夜里,天色漆黑如墨,乌云遮月,连星星都看不见一丝光亮,正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锦州西门悄悄打开一条窄缝。

一万名明军精锐,全都换上晋商青布长衫,打扮得和山西商户伙计一模一样,人人背着空荡荡的粗布口袋,手里捏着小小的商号旗帜,三三两两,慢悠悠、不声不响地溜出城,看上去就是一群寻常赶夜路、做小买卖的商人,毫无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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