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尽数换到手的第十五天,锦州城外风雪稍歇,日光勉强穿透云层,却照不进这座被围死的孤城。
王小宝的私宅马场里,数千匹战马早已养得脱胎换骨。先前换来的老弱病马,被精米、豆粕、细软草料足足喂了半月,肚腹滚圆,枯槁的鬃毛变得顺滑;中等战马筋骨结实,踏蹄有力;那一千匹顶尖精锐战马,更是毛色油亮泛光,昂首嘶鸣时声震四野,马背宽厚滚烫,随便一骑就能奔行百里,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
王小宝负手站在马栏边,指尖轻轻拂过一匹精锐战马的脖颈,指腹能清晰触到战马紧绷的肌肉,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狠笑,眉头微挑,当即下定了决心——这锦州死局,不能再留,是时候走了。
他转身时脚步轻快却决绝,对着身旁亲卫沉声下令,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下颌线紧绷,尽显杀伐果断:“传我命令,即刻集结本王的一万心腹精锐,不得有误!”
不过半柱香功夫,一万精锐列队完毕,人人身姿挺拔、甲胄齐整,眼神沉稳锐利,皆是王小宝精挑细选、悉心操练的死士,与城内散兵判若云泥。王小宝抬手指向廊下堆成小山的衣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冷冽清晰:“全部换上山西八大晋商的号服、缠头巾,佩戴晋商腰牌!身上明军甲胄、官服全部脱下,仔细打包装车,一片布都不许留在锦州城内!”
亲兵们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地换装,不过片刻,原本威风凛凛的明军精锐,尽数换上了晋商护卫的青布号服,八大晋商的商号旗帜一扯,随风飘扬,彻底抹去了官兵痕迹。王小宝又亲自检视粮车、银车,粮袋堆叠紧实,银箱封条完好,再看膘肥体壮的战马、整装待发的精锐,万事俱备,只待出城。
临行前,王小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意,挥手吩咐亲卫:“去,把城内所有杂牌兵,尽数召集到西门校场!”
校场上,一万杂牌兵乱糟糟聚在一起,人群里三六九等尽数囊括:有土生土长的山西籍兵卒,有从北京千里调过来的京营小兵,还有几个缩在人群角落、穿着普通号服掩人耳目、眼神却格外机警的东厂、锦衣卫探子。这些人此前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整日忍饥挨饿,可仗着依附王小宝,这段时间竟也能吃好喝好,顿顿有粗粮饱腹,偶尔还能分到菜羹,早已没了往日的饥寒窘迫,连那些眼高于顶的京城小兵、隐秘探子,也都过得舒坦安逸,全然没了监视的心思。
王小宝一身华贵的晋商绸缎长袍,腰系玉带,踩着棉靴缓步走上高台,他抬手按在高台栏杆上,身姿站得笔直,面色庄重肃穆,眼神看似恳切,实则藏着毫不在意的漠然,完全将台下众人视作弃子。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定格在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憨厚的山西籍小兵身上,抬手指去,声音洪亮,穿透整个校场:“你,上前!”
那小兵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发软,踉跄着跑到高台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声音颤抖:“王、王爷……小的在!”
王小宝俯身,亲手攥住小兵的胳膊,用力将他扶起,随即转过身,对着全场杂牌兵高声宣告,语气郑重无比:“本王今日,封你为锦州守御将军,全权统领麾下兵马,镇守锦州西门、北门,不得有误!”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炸开一阵骚动。无论是山西兵、京城小兵,还是藏在其中的东厂、锦衣卫探子,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压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小兵更是浑身僵硬,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结结巴巴道:“王、王爷……小的就是个普通兵卒,哪、哪能当将军啊……”
“不必妄自菲薄!”王小宝抬手打断他,语气大气,挥手招来亲卫,“牵过来!”
亲卫当即抬过几袋粮食,堆在高台之下,王小宝指着粮袋,朗声道:“本王留三百石粮食予你,足够麾下所有人顿顿吃饱、吃好喝好,不必再受饥寒之苦!”
这话一出,台下众人眼神瞬间亮了,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连那些心思缜密的东厂、锦衣卫探子,也都松了口气,眼底满是庆幸——有粮在手,便无温饱之忧,其他的一概不用多想。
王小宝看着众人的神色,心中冷笑不止,脸上却依旧一副体恤下属的模样,眼神真挚,语气放缓,字字句句都戳中他们的心思:“你们大多是山西子弟,背靠山西八大晋商,这晋商与大清素来通商交好,情谊深厚。即便日后锦州局势有变,清军绝不会为难你们半分,你们待在这里,安稳得很,绝对安全!”
他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蛊惑力,拍着胸脯保证:“本王即刻动身,前往松山面见洪承畴大人,搬取救兵!你们在此坚守城池,等候本王消息,本王必定率大军归来,接你们脱离险境!”
说罢,他眼神微沉,又故作贴心地交代后路,语气满是“关怀”:“若是战事胶着,本王一时半刻无法赶回,你们也无需慌乱。直接亮出晋商腰牌,与清军商谈,就说是晋商护卫,他们定会放你们出关,平安返乡,绝不会伤你们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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