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西安王府,晨光刚爬上雕花窗棂,密室的门便被亲兵重重关上。空气里仿佛凝了块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王小宝一身短打劲装,腰佩佩剑,神色果决得近乎冷酷,显然早已把所有后路、兵棋都盘算得滴水不漏。
众人依次躬身入内,神色却各有乾坤。
首当其冲的,是金国凤。
他大步走入时,虎目微微瞟了眼旁边站着的左懋第,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脚步都比平日沉了三分。这几日,他悄悄回了趟家,推开家门,妻儿正端着热粥、笑着迎上来。妻子温柔地替他掸去肩头尘土,孩子扑进怀里喊爹爹。那一刻,他看着妻儿安然无恙的笑脸,指尖攥得发白——全是因为王小宝。
他早听说,王爷麾下的亲眷,都被暗中安置在最安全的别院,有专人看护,比王府还安稳。若是敢抗命,或是走漏半点风声,别说自己,就连妻儿老小,都得人头落地。
此刻,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脸上强装镇定,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忐忑。上了王小宝这条“贼船”,他比谁都清楚,早已没有回头路。要么跟着小宝搏出一片天下,要么就是满门抄斩的结局。
紧接着是左懋第。
他缓步走入,一身儒衫纤尘不染,却难掩眉宇间的紧绷。这几日,他也回了家,看着妻子细心缝制的衣物,看着儿子在庭院里追逐嬉戏,心中翻涌的,是比金国凤更甚的惊惧与无奈。
他本是饱读诗书的清流,一心想辅佐明室,却阴差阳错成了王小宝的谋臣。知晓的机密越多,心里越明白——这些关乎西安命脉、关乎小宝投奔李自成的惊天大计,只要泄露一字半语,不仅他自己要被凌迟处死,就连府上的老父、妻儿、甚至宗族上下,都会被株连九族。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微微低着头,不敢与王小宝对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纹路,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可他也明白,此刻退无可退,上了小宝的贼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
其余众人也各怀心思,却无人敢表露半分。
王小宝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有力,开门见山,不给任何人犹豫的余地:
“昨日我已与诸位议定,李自成势大,不久必窥陕西。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我主动出击——本王要亲自带一支精锐,去投奔我那位便宜表哥李自成!”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皆是一凛。冯双礼、白文选、王自奇等人神色凝重,躬身静听,唯有李定国与马进忠,眼神中透着决绝与兴奋,显然早已做好了追随的准备。
王小宝眼神一沉,当场拍板人事,每一个名字都掷地有声,分工清晰,不容置疑:
“冯双礼!”
冯双礼猛地跨步出列,甲叶铿锵作响,单膝跪地时,腰背挺得笔直:“末将在!”
“我走之后,西安全盘军政民政,由你全权主持。城防治安、粮草调度、大小事宜,你可先斩后奏,死守西安,绝不能让后院起火!”
冯双礼虎目圆睁,声音洪亮如雷,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末将遵命!定死守西安,保王爷后方无虞,若有半分差池,末将提头来见!”
“白文选!”
白文选应声出列,一身戎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末将在!”
“全军兵权,尽数交予你。从今日起,操练关隘、布防调兵,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除非有我亲笔书信与你的将令相合!你要做的,就是牢牢攥稳兵权,让西安的军队,动不了、乱不了!”
白文选抱拳沉喝,眼神坚定:“末将遵命!必紧握兵权,稳如泰山,绝不让王爷后顾之忧!”
“金国凤!”
王小宝的目光落在金国凤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金国凤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挺直了腰板,掌心瞬间沁出冷汗,上前一步,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末、末将在!”
“你为先锋官。”王小宝淡淡开口,目光锐利如刀,“你整顿轻骑,备好快马军械,随时待命。一旦我这边有信号,你需即刻出兵接应,或突袭侧翼,或断敌后路,绝不能有半分含糊!”
金国凤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安,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末、末将遵命!末将随时准备,杀出去!”
他不敢看王小宝的眼睛,只盯着地面的青砖,心里明镜似的——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了。如今他的身家性命、妻儿老小,全攥在王小宝手里,只能乖乖听话。
“左懋第!”
王小宝的声音又转向左懋第。
左懋第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拘谨:“臣、臣在。”
“全军后勤粮草、军械银钱,全部归你统筹。西安这边的补给,要供得上冯双礼、白文选;我这边投奔李自成的路途,也要备足粮草盘缠。一丝一毫都不能乱,更不能出半点差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