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不用小宝很困难(1 / 1)

十一月下旬,闯军主力北上,李自成与罗汝才亲自督军,不过数日,便将开封围得水泄不通。

李自成勒马驻在朱仙镇高坡之上,任由寒风扑面,左眼处那道凹陷的狰狞伤疤,被冷风刮得阵阵抽痛。

他缓缓抬起粗糙的右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伤疤处凸起的皮肉,指尖越捏越紧,指节泛出青白,指腹死死摁着伤疤,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牙关不自觉咬紧,腮帮子绷出两道硬邦邦的棱线。

去年一围开封,被陈永福一箭射瞎左眼的剧痛与屈辱,此刻全翻涌在心头,恨得他胸腔微微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意,握着马缰的手猛地收紧,战马吃痛刨了刨蹄子。

他抬眼扫过脚下大军,联军旗号铺天盖地,西起朱仙镇、东抵陈留、南至尉氏、北达黄河,连营百里望不到头,士卒密密麻麻列阵,刀枪寒光映着日光,彻底把开封城裹成了插翅难飞的死地。李自成下巴微扬,眼底恨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志在必得的狠厉,只要困死这座城,定要报那瞎眼之仇。

罗汝才策马立在他身侧半步远,全程垂着眼帘,脸色黑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眉头死死拧成一团,从眉心到鼻梁绷得笔直。他眼角余光飞快往李自成身上瞥了一下,又迅速挪开,落在远处的开封城头,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下唇被他暗自咬得发白,双手死死攥着马缰,指节根根凸起,掌心几乎要被勒出血印。

南阳屠城的骂名、被王小宝算计的憋屈、在李自成手下仰人鼻息的不甘,全堵在胸口,却碍于自己兵力不及,只能硬生生压着怒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浑身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懑。

开封城内,气氛早已绷到临界点。

河南巡抚高名衡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官服,领口袖口磨出细密的毛边,腰间玉带松垮垮挂着,连日不眠让他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眉眼间的疲惫堆得快要溢出来,却依旧拄着腰刀,站在北城城头不肯挪步。

他双手扶着冰冷的城垛,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墙砖,眼神锐利如刀,一眨不眨盯着城外漫山遍野的闯军营寨,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搬运军械的军民,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有力:“加快速度!滚木礌石尽数堆到城垛边,一刻不得耽搁!”说话时,他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哪怕双腿早已发酸,也死死撑着,半点不敢显露怯意,生怕乱了全城军心。

总兵陈永福身披厚重铁甲,甲胄上还沾着早前剿匪的血渍,腰间长刀半出鞘,刀光泛着冷意,一张脸被风沙吹得粗糙黝黑,左眼下方一道浅疤,随着他紧绷的脸颊愈发显眼。

他迈着铿锵的步子,在城头来回巡查,每一步都踩得重重的,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路过每一处防守点位,都伸手拍一拍士卒的肩膀,眼神凌厉,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死守城池!闯贼敢登城,就给我往死里砍!有我在,开封城丢不了!”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箭壶,指尖死死扣着箭杆,眼底满是战意,去年射瞎李自成左眼,他知道闯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早已做好与城共存亡的准备。

推官黄澍抱着厚厚的粮草账本,袖口沾着墨渍,在城头与粮库之间来回奔走,脚步匆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他时不时低头翻看账本,指尖快速点着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嘴唇不停喃喃盘算,脸色始终凝重无比。

碰到搬运粮草的民夫,他立刻上前扶住粮车,声音急切:“小心轻放!火药万万不可磕碰,粮食尽数运到城头囤放,缺一不可!”他心里清楚,粮草军械是守城根本,容不得半点差错,全程不敢有丝毫懈怠。

周王朱恭枵不顾身边随从阻拦,亲自带着府库下人,抬着一箱箱金银珠宝登上城头,锦袍玉带被风吹得凌乱,也全然不在意。他亲手拿起一锭锭银子,塞到守城军民手中,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被银两硌得发红,也浑然不觉。

他站在城头最高处,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地朝着四周喊话,声音早已沙哑得变了调,却依旧字字铿锵,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诸位将士、父老乡亲!本王散尽府库金银,誓与开封共存亡!但凡擒杀一名闯贼,赏银百两!战死之人,本王厚恤全家!负伤将士,重重赏赐,绝无亏待!大家拼死守城,定能守住家园!”

他说着,弯腰朝着守城军民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眶通红,眼神坚定,再无半点王府王爷的娇贵,只剩死守城池的决心。

城下军民看着周王亲身赴险,又看着手中实打实的金银,原本慌乱的心瞬间稳住,纷纷嘶吼着应和,不分昼夜加固城墙、搬运火药粮草,城头上下人人紧绷着神经,全员进入死战状态。

十二月初,朔风刺骨,闯军二围开封的战役,彻底打响。

李自成吸取前次强攻失利、损兵折将的教训,再不肯做盲目堆尸的蠢事。

他立在城外高坡之上,左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上,指节扣得刀柄泛白,右手摊开攥着舆图,指腹紧紧按着纸面纹路,眉头微微蹙起,眼神沉冷如寒潭,周身透着运筹帷幄的狠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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