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精锐骑兵分列两侧,甲胄上的冷光与日光交错,护着绵延数里的商队,自西安一路向北,朝着榆林关缓缓推进。满载粮草、精铁、棉布的实木马车首尾相连,宽厚车轮碾过草原上的黄土与枯草,扬起漫天尘沙,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拖出一道望不见尽头的痕迹,远看如一条蛰伏前行的巨龙,蹄声、车轮滚动声交织,沉闷又厚重。
队伍行至榆林关城关下,守关士卒早已持矛而立,城楼上旌旗猎猎。王小宝勒住胯下乌黑战马,掌心缰绳骤然收紧,马蹄刨着地面,发出短促的响鼻。他一身玄色轻甲,外披猩红披风,风卷过袍角,猎猎作响,指尖轻叩马鞍扶手,目光冷冽地扫过城关守军与往来关卡,眉峰微蹙,随即抬手打出军令。
“听令!两千铁骑驻守关外,构筑防线,戒备四方斥候;两千人马进驻关内,扼守返程隘口,无令不得擅动!”
传令兵策马疾驰,呼声传遍队伍。骑兵们动作齐整,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两千人迅速朝着关外高地布防,长枪列阵,战马归拢,严阵以待;另一队则有序进入关内,守住关卡要道,里外形成犄角之势,进退防线瞬间筑牢,没有半分慌乱。
山西八大晋商早已在此处铺好前路,多年积攒的金银与人脉,早已将榆林关守将、吏员尽数打点妥当。守关将领远远瞧见队伍,眼皮都未抬一下,挥手便让守军撤开查验栅栏,通关文书递上去,连看都未曾细看,直接盖章放行。整支商队与骑兵,无需遮掩行踪,无需精简队伍,便光明正大地穿过城关,顺利踏入关外草原,全程畅通无阻。
再往前行,便是茫茫无际的草原,风吹草浪起伏,四下看似空旷安宁,实则杀机暗藏。王小宝策马走在队伍最前列,背脊挺直,目光平视前方,对周遭的异动了然于胸。
不远处的草坡上,几个身着粗布牧民服饰的人,牵着瘦马低头踱步,眼角却不停斜睨着商队,手中悄悄攥着传递信号的响箭,正是满清派来的细作;沙丘背后,时不时探出几颗脑袋,目光贪婪地盯着马车上的物资,是蒙古部族的探子,暗中记着队伍行程;就连商队随行的杂役里,也有几人脚步刻意放缓,眼神始终黏在封好的货箱上,指尖悄悄摩挲着袖中记号,那是八大晋商安插的盯梢人手。
四方眼线环伺,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这支队伍上。这批关乎满清军需、关乎晋商身家、关乎草原势力利益的物资,让每一方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全程紧盯,分毫动向都尽数传回各自阵营。
王小宝对此全然不放在心上,面色平静无波,既不催促队伍加快行程,也不刻意放缓速度规避窥探,只是按着既定节奏前行。白日里稳步行军,夜晚就地扎营,两千铁骑环护商队,戒备森严,风餐露宿二十余日,无人叫苦,无人掉队。
一晃二十日过去,地势渐渐平缓,远处已能窥见盛京城廓的模糊轮廓,测算距离,不过二十里。
满清一方早已急不可耐,这批粮草铁器,正是他们眼下急需的军需。连日来,不计其数的满清骑兵在周边驰骋探查,一遍遍地排查草丛、沙丘、林地,确认没有伏兵、没有陷阱、没有异样兵力调动,反复探查数遍后,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懈,驻守在盛京外围的骑兵,也渐渐收起戒备,只等着商队进城交割。
队伍行至这片开阔旷野,王小宝忽然猛地收紧缰绳,掌心力道骤增,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仰天长嘶,前蹄重重踏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他抬手横举,掌心向下按定,声音冷厉,透过传令兵,一字一顿砸在每一个人耳中:“全军止步!物资车队就地扎营,任何人、任何物资,不得再向前挪动半步!”
话音落定,原本滚动的车轮骤然停住,蹄声、脚步声戛然而止,整片队伍瞬间静了下来。
消息传开,八大晋商的二十四名嫡系子弟当场炸了锅。
为首的范家子弟脸色骤变,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僵住,猛地翻身下马,靴底踩在泥土上,踉跄一步便往前冲;王家子弟攥着腰间玉佩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脸上满是急色;其余各家子弟也纷纷下马,叫嚷着、簇拥着,乱糟糟地挤到王小宝马前,脚步声、质问声搅成一团,现场一片嘈杂。
“王爷!眼看就到盛京城下,为何突然止步?”范家子弟上前一步,仰着头,眉头紧锁,语气满是急切,额角青筋都绷了起来。
“一路奔波二十余日,货物眼看就要交割,在此地停留,徒生变故啊!”另一名靳家子弟搓着双手,来回踱步,眼神里满是焦躁,生怕夜长梦多。
“王爷,速速进城才是正理,此地旷野扎营,实在不妥!”众人七嘴八舌,围着王小宝,个个面色涨红,满心都是不解与慌乱。
他们一路风餐露宿,满心盼着尽快进城交割,拿到银两,彻底安心,如今距盛京只有一步之遥,王小宝却突然叫停,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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