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亲兵在外焦急的嘶吼:“启禀大汗!急报!急报!”
话音未落,一名满身尘土、甲胄残破、衣染血点的八旗将领,连滚带爬地冲入大殿,“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地面,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发出沉闷而绝望的声响,声音因极度惊恐而颤抖不止,几乎不成调:“大汗!祸事!山西晋商的货物,被人尽数劫掠!看守的护卫……护卫全员被杀,现场遗留的物证,全是正蓝旗的制式甲片与衣袍碎片!”
“轰——”
这一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瞬间炸乱了大殿的秩序。
皇太极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眼底寒光炸裂,原本沉郁的脸色瞬间涨成了一片狰狞的紫红色。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龙袍下摆扫过案几,将案上的茶杯扫落在地,“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死寂,却被他此刻的暴怒彻底掩盖。他死死盯着殿下的将领,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尖利,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刺骨寒意:“正蓝旗?!又是正蓝旗?!”
他猛地抬手,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咔嚓”一声,坚硬的紫檀木扶手竟被他拍得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细纹。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盘踞的毒蛇,一双虎目圆睁,里面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的震怒。
“豪格这个逆子!竟敢!竟敢私自劫掠晋商货物,还敢残杀护卫!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大汗!还有没有大清的律法!”皇太极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他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满殿众臣皆是脸色煞白,纷纷后退半步,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谁都知道,晋商货物是满清当前重要的财源,更是豪格一直觊觎的肥肉,可谁也没想到,豪格竟会如此胆大包天,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如此大乱子。
可这股混乱的浪潮还未平息,殿外又匆匆赶来一队身着两白旗戎装的将领,为首的一人神色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不解,脚步沉稳却急促,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声音迟疑却清晰:“启禀大汗,属下奉多尔衮王爷之命,率部巡查外围。在距离我军营寨两公里处的开阔草原,发现大量粮草、粗笨军械,还有部分未及搬运的绸缎箱笼,皆是晋商原物。属下已命兵士尽数运回营地,特来禀报。”
“什么?!”
这一次,轮到多尔衮彻底懵了。
他站在宗室队列之中,原本还冷眼旁观着皇太极的暴怒,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借此事打压豪格、削弱正蓝旗,坐收渔利。可两白旗将领的话音刚落,他瞬间瞪大了双眼,眉头紧紧蹙起,脸上的从容与淡定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与茫然。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嘴唇微微翕动,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理不清其中的逻辑:正蓝旗刚被突袭损失惨重,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劫掠晋商货物?就算是正蓝旗干的,为何又要把最笨重的粮草、毫无价值的军械,堂而皇之的丢在两白旗的地盘?这根本不是劫掠,更像是……故意栽赃?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在暗中搅局?这一连串的变故,毫无章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让他彻底陷入了困惑之中,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惊疑与不解。
而站在殿侧阴影处、一直伪装成内侍、神色平静的黄拙吾,听到这接连而来的两道消息,原本强装镇定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裂痕。
他垂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猛地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掌心被指甲深深掐入,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
他与王小宝的约定明明环环相扣:借汉人之手削弱正蓝旗,制造内乱,自己则从中渔利。所有的计划都精准计算,每一步都在掌控之中,可怎么会突然冒出晋商货物被抢、正蓝旗背锅,又把粮草丢在两白旗营地的怪事?
这完全偏离了他的所有谋划,甚至可以说是……搞砸了!
黄拙吾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垂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震惊、慌乱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查。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脑海里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王小宝到底做了什么?这一切,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皇太极站在龙椅之上,听着两白旗将领的禀报,又看着殿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再想起先前正蓝旗被袭、豪格吐血的乱象,胸中的怒火与疑惑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乱了阵脚。他指着殿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终只能重重喘着气,指着大殿怒吼:“查!彻查!不管是谁干的,朕都要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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