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斜坠，将草原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色，劲风卷着枯草碎屑，刮过肌肤泛起刺骨冷意，天地间只剩单调却震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砸在地面上震颤人心。

多尔衮一身鎏银镶边八旗精甲，盔缨被狂风掀得笔直，他死死攥着马缰，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马鞭一次次狠狠抽打在马臀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鞭杆折断。战马吃痛，四蹄翻飞，疯了般向前疾驰，他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急切与狠戾，下颌紧绷，牙关紧咬，腮边肌肉不住抽搐——此番追剿，他未带分毫辎重粮草，全数轻骑突进，一心要揪出劫货真凶，若是空手而归，面对满朝猜忌，他根本无法向皇太极交代。

身后三千五百八旗精锐骑兵，亦是全副轻甲，人人策马狂奔，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沙场悍勇，也藏着急行军的疲惫，却无一人掉队，马蹄踏过草原，留下密密麻麻的蹄印，扬起漫天尘土，不过两个时辰，便循着踪迹冲到了开阔战场。

“主子！前方有敌骑列阵！”前锋斥候浑身尘土，勒马急停，单膝跪地急报，声音都带着喘。

多尔衮猛地拽紧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凄厉长嘶。他抬眼远眺，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松开牙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眼底满是骄纵与不屑。区区三千敌骑，在他看来，根本不堪一击，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抬手一挥，厉声喝令全军列阵，声音铿锵，透着势在必得：“全军止步，列冲锋阵！不过三千汉骑，今日定要斩将夺旗，否则回盛京，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三千八旗骑兵迅速排布，刀刃出鞘，寒光映着残阳，气势汹汹。

几乎是同时，王小宝麾下斥候快马折返，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额头渗着冷汗，声音急促：“启禀小宝王爷！清军主帅多尔衮，三千五百人，全是轻装骑兵，无辎重，已至阵前！”

王小宝立于高坡之上，玄色披风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脊背挺直如枪，闻言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随即归于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神色淡定无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卢象升，目光锐利，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卢将军，一万对三千，胜算在握，战场之事，全权交你。按计行事，正面出三千骑，中置千名重骑，两侧各千轻骑，余下七千骑，悄悄迂回两侧后坡，隐于枯草之中，无令不出。”

卢象升一身银白战甲，甲胄上还沾着此前的征尘，他轰然抱拳，单膝跪地，眼神坚毅，面容肃穆，声音浑厚有力：“属下遵命！定不负小宝王爷所托！”他起身翻身上马，紧握马缰，掌心沁出薄汗，却身姿挺拔，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策马奔至阵前，手中猩红令旗一挥，动作干脆利落。

三千骑兵顷刻列阵：中央千名重骑兵身披厚重玄铁甲，战马也覆着护铠，手持丈八长矛，端坐马上，纹丝不动，眼神冰冷，浑身透着坚不可摧的厚重感，连呼吸都沉稳划一；两侧轻骑兵身着短甲，腰挎马刀，背挎长弓，身姿矫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清军，手指紧扣弓弦，随时准备冲锋。

余下七千骑兵，借着暮色与齐腰深的枯草掩护，压低身姿，放缓马蹄，悄无声息地向四周迂回，马蹄落地轻缓，连半点声响都不曾发出，人人屏住呼吸，隐匿身形，如同蛰伏的猛兽，只待冲锋号令。

片刻之后，两军相距不过百步，遥遥对峙，空气凝滞得仿佛要滴出水，杀意席卷整片草原。

多尔衮策马立于清军阵前，眯眼打量着对面三千骑兵，看着中央严阵以待的重骑，嗤笑一声，眼神愈发轻蔑，抬手抽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卢象升，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傲意与狠绝：“无知汉贼，也敢与我八旗铁骑抗衡！儿郎们，随我冲！今日即便拿不下贼首，也要砍杀他数员大将，不然回去，咱们谁都交不了差！”

“杀！！”

三千八旗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人人面露凶光，催动战马，如同潮水般朝着对面阵营直冲而去，马蹄踏地，尘土飞扬，杀气滔天。

卢象升端坐马上，面容冷峻，双唇紧抿，没有半句多余话语，眼见清军冲至近前，手中令旗猛地向前狠狠挥下，声如洪钟，响彻战场：“重骑冲锋，轻骑两翼包抄！杀！”

没有丝毫犹豫，中央千名重骑兵率先催动战马，长矛直指前方，迎着八旗铁骑正面冲撞而去，厚重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两侧轻骑兵紧随其后，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出，随即抽出马刀，俯身冲锋，与清军骑兵狠狠撞在一起。

刹那间，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战马凄厉的嘶鸣、将士拼死的嘶吼、兵刃劈砍甲胄的闷响，瞬间交织在一起，响彻整片草原。

重骑长矛刺穿清军战甲，鲜血喷涌而出，溅满战甲；轻骑马刀劈砍而过，带起漫天血花，不断有战马轰然倒地，将士从马背上摔落，瞬间被乱马踏过，惨叫声此起彼伏。卢象升策马阵中，手持长枪，挑杀数名清军骑兵，脸上溅满鲜血，却眼神依旧锐利，不停调整阵型，指挥若定，掌心早已被马缰磨得发红，却始终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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