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常家大院。
正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猪血。
八大晋商的八位当家,齐齐端坐于梨花木大案之后,个个脸色铁青,指尖死死攥着那几张从盛京带回来的、皱巴巴的貂皮与鹿茸。常家家主常万权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滚烫的茶水顺着袍角淌下,洇湿了一大片深色锦缎。
他猛地站起身,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剧烈颤抖,手指着门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破音:“货!货物呢!我们砸下半辈子身家、足足几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就换来这几包不值钱的破烂?!”
他身后,乔家、渠家、曹家、范家等七家家主,亦是面色狰狞。乔家家主乔致庸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一口血气差点没顺上来,险些背过气去。渠家家主渠本翘攥碎了手中的紫檀佛珠,断珠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尖子上。范家家主范永斗更是直接捏断了腰间的和田玉佩,玉屑飞溅,眼底喷着火,恨不得立刻就把王小宝扒皮抽筋。
“窦尼完!王小宝!这两个白眼狼!”范家家主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我们拿他们当亲戚,他们竟拿我们当肥羊宰!”
二十四名嫡系子弟跪在堂下,头埋得低低的,面无人色,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泛白。他们七嘴八舌,将盛京城外的惨状、窦尼完如何悍然劫货、如何仗着正紫镶紫旗的威势拿捏众人、皇太极如何装聋作哑和稀泥的经过,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八位老商人的心上。半辈子的心血,一朝成空,这种痛,比割肉还难受。
就在众人怒火攻心、拍案而起,盘算着如何组团去西安找王小宝拼命算账之际,院门外传来亲兵的急促通报:“老爷!西安方面送来急信!是王小宝公子的信!”
王小宝?
八位老人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狠厉。
范家家主一把夺过信封,狠狠撕毁,一脚将碎纸踩在脚下,厉声喝道:“好个王小宝!拿了咱们的钱财,攀了咱们的亲事,现在出事了,就想撇清干系?!他信里怎么说?”
亲兵战战兢兢道:“信里……信里只说盛京局势混乱,不可控,嘱咐诸位安危要紧,至于货物损失,他……他并未提及半个字的补偿。”
“岂有此理!”范家家主猛地将信纸碎片踩成泥,转身对着众人怒吼,“走!咱们亲自去西安!找这个白眼狼算账!今日若是不让他吐出所有损失,咱们八大晋商就从此罢市!不罢休!”
一声令下,雷厉风行。
八大晋商立刻召集家中精锐家丁,备车马、整行装。那一日的西安官道上,八驾装饰华丽的马车首尾相连,车轮滚滚,带着冲天的怒火,直奔西安而去。一路之上,众人咬牙切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拿捏王小宝,让他血债血偿!
数日之后,西安王府。
正堂内,王小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一身宽松的便服,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嗑得不亦乐乎。他脚边放着个酒壶,时不时还灌上一口,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一副典型的“躺平摆烂”的无赖逍遥样。
“大人,晋商八大老丈人的车马到了,人已经进府,正往正堂来。”亲兵低声通报。
王小宝手里的瓜子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脸上的惬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无语与烦躁。他猛地坐直身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心里暗骂:“妈的,刚想清静几天,这八个老丈人就找上门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他好不容易才在西安站稳脚跟,正想着坐等上门收保护费,没想到这八位财神爷来得这么快,这么急。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要砸他的招牌的。
王小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无赖精光,瞬间打定主意。他从椅子上弹起来,顺手理了理衣襟,对着镜子挤了挤眼睛,随即深吸一口气,不等八位老人进门发难,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直接在门槛处一个趔趄,“哎哟”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坐在了地上。
三、惊天哭戏,倒打一耙
“哇——!”
一声震耳欲聋的哭嚎声,瞬间炸响在帅府正堂的廊下,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王小宝双手拍着冰凉的青石板地面,身子剧烈耸动,哭得浑身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糊了一脸。他头发散乱,额头死死往地上磕,每磕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额头就红了一大片。
“各位岳父大人啊!你们可算来了!我冤枉啊!我心里苦啊!”王小宝哭天抢地,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凄惨。
八位晋商当家刚踏进正堂,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整懵了。他们原本攥着拳头,满腔怒火,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斥责,可此刻看着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王小宝,全都僵在了原地。
常家家主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范家家主刚要出口的怒骂卡在喉咙里,乔家家主手里的拐杖都顿住了。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错愕——谁也没料到,这小子居然先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