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宝一直隐在幕后,冷眼旁观着西安城内发生的一切。
他时常身着便服,站在王府高处的阁楼里,推开一扇小窗,望着城中那些进出从容、面带安稳之色的 former 晋商掌柜、账房、伙计们。看着他们不再惶恐、不再紧绷,而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打理商贸,看着他们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对王府愈发死心塌地,王小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而冷锐的弧度。
“……挺好。”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掌控意味。指节轻轻在窗沿上敲击着,节奏平稳,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切尽在掌握的沉静。这一个月布局、收拢、驯化,他麾下的商业人才已然多得用不完,票号、商路、物资、粮草,全被他牢牢攥在手心,调度自如,家底一天比一天厚实。
而他这边蒸蒸日上,千里之外的大清,却早已乱作一团。
盛京,皇宫深处。
多尔衮等高官重臣,原本指望着山西八大晋商这条生命线,源源不断向关外偷运粮食、铁器、火药、布匹、药材,支撑大军长期作战。可近一个月来,往日频繁往来的密使断了音讯,加急密信送出去一封又一封,全都石沉大海,连半点回音都没有。
粮库日渐空虚,军械损耗得不到补充,连战马的草料都开始紧张。
朝堂之上,议论纷纷,军心浮动,人人焦躁。
多尔衮站在龙椅旁边,眉头拧成一团,手指反复敲击着扶手,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他数次拍案,厉声催促手下派人入关探查,可派出去的人要么杳无音信,要么狼狈逃回,只说山西八大晋商像是人间蒸发,整条联络线彻底断了。
大清上下彻底急红了眼。
他们不惜动用深藏的暗线,冒着杀头的风险,一批接一批潜入关内,一路辗转山西、陕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躲关卡、避巡查、昼伏夜行,终于摸到了西安城,费尽周折,才偷偷联系上被软禁在城西别院的八大晋商家主。
当夜,一处隐蔽角落,大清密使终于见到了范永斗等人。
可眼前一幕,让密使心瞬间沉入谷底。
范永斗面色枯槁,眼神黯淡,往日晋商魁首的气度荡然无存。他穿着还算齐整,却行动受限,身后不远便有王府暗哨若隐若现。其余七位家主也个个垂头丧气,面色颓唐,眉宇间满是压抑与无奈。
密使压低声音,急促说明来意,催促他们立刻启动山西商路,火速输送物资。
范永斗听完,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无力,满是绝望:
“……晚了,全都晚了。”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我们八家,全被王小宝软禁在此,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别说调动商队、发送密令,就连写一张字条、递一句话都难如登天。”
另一位家主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满脸憋屈与无力:
“家底被烧,人才被夺,商路被切,我们现在……是有心无力啊!”
“王小宝心狠手辣,布局极深,早就把我们吃得死死的。别说给大清运物资,我们自身都难保!”
密使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还想再劝,却见远处已有亲兵巡视的身影,不敢多留片刻,只得咬牙一拜,转身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快马加鞭,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赶回盛京。
大殿之上,密使跪地磕头,声音颤抖,一五一十如实禀报:
“启禀摄政王,八大晋商已被王小宝囚禁西安,人身受控,人才、商路、家底尽被吞并!臣已当面确认,他们……无力再向我大清输送半分物资!”
多尔衮听完,猛地一拍御案。
“砰——”
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跳。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发黑,双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关内方向,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王小宝……好一个王小宝!”
他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声音冷得像冰:
“想让晋商输送粮草军械?想继续以商养战?”
多尔衮重重坐回龙椅,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阴鸷与无力。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不可能了!”
整条山西商脉,这条支撑大清的生命线,早已被王小宝连根拔起、彻底吞断。
从今往后,大清再想从关内捞到一丝一毫的战略物资,已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