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关外欢喜岭清军主营大帐内,气氛热烈又紧绷,满清宗室贵族、八旗八旗将领围聚一堂,众人围坐在案前,围着出兵时机争论不休,帐内人声鼎沸,吵作一团。
老将阿济格大步站出,魁梧壮硕的身躯立在帐中,自带一股凶悍之气,他大手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茶盏叮咚作响,声如洪钟,语气急切又笃定:“诸位!此刻吴三桂已是强弩之末,麾下兵马死伤殆尽,李自成的大顺军也苦战一夜,疲惫不堪,战力大减!此时挥师入关,正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大破顺军,绝不能再等下去!”
多铎紧跟着起身,脚步快步走到帐中,眼神锐利,神情激动,语气急切无比:“阿济格兄说得对!夜长梦多,一旦李自成攻破山海关,占据险要,我八旗铁骑再想拿下就难如登天!我八旗铁骑所向披靡,战力远胜顺军,此刻即刻出击,定能大获全胜,拿下山海关!”
又有一名贝子慢悠悠站起身,捋着下巴的胡须,神色沉吟,缓缓开口:“依我看,不必急于一时,再等半个时辰,等吴三桂的兵马再多消耗顺军一些力气,让两军拼得更狠一些,我军再出击,既能减少伤亡,胜算也更大!”
“不可万万不可!万一顺军拼死破关,局势彻底失控,这个责任谁来担?”
“摄政王谋略深远,运筹帷幄,咱们理应静待王爷决断,不必在此争论!”
众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有人主张即刻出兵,速战速决,有人建议静待消耗,稳中求胜,争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人人神色激动,面红耳赤,都想说服众人,定下最佳出兵时机。
而在营帐最西侧的偏僻席位上,窦尼完卢象升端坐不动,全程一言不发,仿若一尊石像。
他身姿挺拔,腰背笔直,双手平静地放在膝头,指尖自然并拢,神情淡然,目光平静地看着帐中争论不休的众臣,既不抬头附和任何一方,也不开口反驳半句,更没有转头看向主位的多尔衮,仿佛周遭的激烈争辩、这场关乎天下大局的决策,都与他毫无半点干系。
一名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将领转头看向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开口询问:“窦尼完,你向来有主见,对此事可有看法?不妨说说你的主意!”
多尼只是微微抬眼,漆黑的目光淡淡扫过那人,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随即又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依旧沉默不语,没有丝毫要开口的意思。任凭众人如何注视,如何询问,任凭帐内争论得再激烈,他始终稳坐如山,缄默不语,不参与任何议论。
多尔衮端坐主位,身着华贵的团龙铠甲,头戴精致的盔帽,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他单手撑着下颌,手肘抵在椅把上,另一只手手指缓慢而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指尖落下的节奏平稳又沉稳。目光深邃地望着山海关方向,眼神幽深,让人看不透心底所想,他静静听着帐内的激烈争论,始终不发一言,没有丝毫表态。
无论众臣争得面红耳赤,无论出兵的提议多么急切,多么有理有据,他都神色不变,眉眼间没有丝毫波动,眼底藏着深不可测的权谋与算计。他心中早已笃定,非要等到吴三桂与李自成拼到最后一刻,两军兵力耗尽、两败俱伤之时,再下令清军全线出击,一举掌控全局,收尽所有渔翁之利。
帐内争论愈演愈烈,窦尼完始终缄默不语,多尔衮稳如泰山,关外的清军援军迟迟没有动静,只留下山海关内的吴三桂,在无尽的煎熬与绝望中,苦苦等待着那一丝遥不可及的生机。
多尔衮这时候也好奇了,于是看着窦尼完,“窦尼完,平时你总是踊跃发言,怎么今天一言不发?”
窦尼完直接站起来,“有好处的事情,自然我要发言了,没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话?有钱办事,没钱拉倒。”
这一句话让大清的大小贵族目瞪口呆,连多尔衮都被气笑了,“你就是有好处就冲锋陷阵,没好处就一动不动!”
表面上的生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窦尼完既然是这么一个现实的人就好办了,权利和金钱来说,多尔衮一定会选择权利,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山海关城内地势稍高的高地上,王小宝依旧闲坐原处,身下垫着一块干净的软垫,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杯壁氤氲着淡淡的热气。他时不时抬手,将茶盏凑到唇边,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动作闲适悠然,全然不受外界战火的惊扰。
马进忠手持长刀,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半步之遥,腰背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街巷,眼神锐利,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拔刀护主。身后一千五百名精锐士卒,列着整齐的方阵,静静伫立在原地,人人神情淡然,冷眼旁观着远处的战场,没有丝毫要参战的意思,全程静默待命。
听完观察到的各方消息,王小宝只是淡淡颔首,没有丝毫意外之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笑意浅淡,满是漠然与运筹帷幄的笃定。他依旧端坐不动,没有任何出兵的打算,既不帮苦苦支撑的吴三桂,也不招惹势头正盛的李自成,更不插手清军的权谋算计。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山海关城头紧绷到极致的吴军,又转头望了望关外沉寂的清军大营方向,眼神平静淡然,周身透着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这天下格局的巨变、尸山血海的战事,都不过是一场供他观赏的戏码。他就这般安安静静地坐着,继续耐心等待着,等待战局彻底走向终局、属于自己的时机到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