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立着几杆旗幡，幡面上以灵墨绘制的符文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泛着浅淡的灵光，像是某种尚未完全收敛的阵势余韵，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一名身着淡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站在空地前方，面容方正，眉骨微高，目光扫过众人时带着一种见怪不惊的从容。
看服饰，应当是天枢宗的执事，袖口处的灵纹暗纹比普通弟子繁复一些，衣袍边缘的磨损也说明他常年在类似的场合中露面。
他的声音平稳：
“第二轮的测试很简单，就是验证你们的阵道天赋。”
台下有人屏息，有人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那执事微微侧身，示意身后石台上那些散落摆放的小型阵盘：
“你们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将面前这些小型聚灵阵补全，使其重新恢复运转，方式不限，只要能让它重新亮起来，就算通过。”
旁边几名天枢宗弟子将众多巴掌大小的阵盘分发给众人。
阵盘底座呈浅灰色，不知以何种石料制成，触手微凉，表面刻着尚未完成的灵纹回路，几处关键节点空缺着，边缘处残留着细碎的刻痕，像是被人刻意抹去又留下了可供推演的残余印记。
那些空缺的位置分布并不均匀，有的在核心回路的中段，有的在边缘分流处，似乎暗藏着某种考验意图。
姜望接过其中一个，低头打量了片刻，指尖沿着已刻好的纹路轻轻滑过。
他在阵法一道上本就已经有所积累，足以让他对这类基础阵盘的结构有着非常清晰的理解。
灵力运转的规律、灵纹走向与能量指向之间的关系，在他手中几乎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
他默默推演了片刻，随即抬起指尖，以灵力在空缺处补上了最后一笔。
阵盘表面微微一颤，几道灵光沿着他补上的纹路缓缓延伸出去，最终汇聚于阵盘中心，亮起一圈柔和的光芒，平稳而持续，像是原本就该如此。
他比预定时间早上不少便完成了，但并没有急着上交，而是目光越过空地，落在其他正在埋头推演的人身上，将阵盘搁在膝上，不急不躁地等着。
直到约莫一刻钟后，陆续有人起身交阵盘，他也才慢悠悠地起身，混在队伍中段走上前去。
那名灰袍执事接过他的阵盘，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即又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一颔：
“通过。”
第三轮终试甄选设在更深处的一片院落前。
姜望跟着已经剩下不到百人的队伍走过最后一段山路时，前方的视野被一片低矮的灰色院落挡住了大半。
那道石门上方悬着一块陈旧的木匾，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有的漆色，却依稀能看到上面刻着“演阵堂”三个字，笔画遒劲，透着一股久经岁月的沉稳。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堂前藤椅上，膝上盖着一块旧薄毯，袍袖宽大，像随时都会睡着。
他身前摆着一座沙盘，比寻常的沙盘大上许多，上面铺着的不是沙土，而是一层细密的灵光丝线编织出的阵纹图样。
那些丝线在微光中缓缓浮动，彼此交错缠绕，如同一张被缩小的活地图，每一根丝线的明灭都对应着某种灵力流转的节律。
“这一轮，考的是你们的观察与判断能力。”
老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力度：
“我会布下一座半成品的阵盘，灵纹将在你们面前依次亮起，每一道纹路都会对应一个节点，你们要做的，就是在阵盘完全亮起的瞬间看出它的指向，说出它的用途，或者指出其中一处可以改进的地方。”
台下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紧张起来。
老者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轻轻挥手——那沙盘上便有一道灵纹自边缘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向中心蔓延，像一条被点亮的小径，缓缓延伸着。
众人屏息凝神，努力捕捉它的走向与脉络。
“谁先来？”
安静了片刻后，一名年轻修士犹豫着开口：
“这像是一座……局部的蓄灵阵？”
老者没有评价，只是示意下一个人。
又有人道：“应该是引灵纹与固灵纹的结合？”
回答同样没有被否定，却也没有被肯定。
那灵纹在沙盘上继续蔓延，延伸出数道分支，又合并成一条更宽的主干，最终归于中心一枚小小的核心节点上。
看起来像蓄积、导向与释放。
姜望看出了这几道分支纹路的规律——它们并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一侧比另一侧更密集。
顺着那些分支的走向一路推演下去，当那些分支纹路绕过中央节点、汇聚到出口端时，他意识到这不是随机的，而是转向引导的痕迹。
这座阵盘需要能量集中导向某一个特定的方向——这意味着，这不是一座单纯的蓄灵阵，而是一座有所偏重的定向引导阵。
“这是一座偏重定向引导的蓄灵阵盘。”
姜望以平实而清晰的声音说道。
老者终于抬起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留下。”
之后老者一扶手，那阵盘瞬间换了样式。
其他人也被一一筛选，有人留下，更多人离开了。
姜望最终和其他通过选拔的人一起被安排上了山门，住进了一处院落。
那是外门弟子的临时居所，石墙灰瓦，地面铺着粗糙的方砖，窗沿低矮，窗纸泛黄，但还算干净整洁。
院中另有一些三年前通过选拔的年轻修士，正坐在廊下低声交谈，看见新面孔进来，有人抬眼打量了一下，便又收回了目光。
众人各自选了房间，没有太多交谈。
直到一天后，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一名天枢宗执事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卷名册，语气平淡：
“先熟悉一下环境，三天后会有正式的入门仪式。”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姜望坐在屋内，透过半开的窗望向远处山脊线上那些浮动的灵纹光带，若有所思。
进入天枢宗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得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