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觅迹(1 / 1)

自那日与“翟姓修士”会面之后,姜望心中那份疑虑便更深了几分。

那人言行间滴水不漏,言辞中亦无破绽,可恰恰是这种过于完美的无懈可击,反而让他难以释怀。

他隐约已经有了猜测。

可手上却始终还缺少一些能够将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线索。

空口白话,仅凭这些猜测,他并不认为宗门会相信他的话。

直到他突然从玄古州与苍梧州的州域战争想到了西渺州与黑煞州的州域战争。

当初在断流大泽的渡船上,那些从西渺州逃难而来的流民所说的话,他至今还记得一清二楚:

“西渺州已不复存在,被邻近的黑煞州踏平吞并了。”

那时他只当是世道残酷的一例,并未多想,只是将这一则消息记在心里。

可如今再回想起来,两场州域战争发生的时间实在太近了,近得不像巧合。

于是,姜望开始行动。

这一日,他回到静室之中,万境潜修结界无声铺开,将整座房间笼罩在一层近乎透明的灵力薄膜之下。

他在蒲团上盘膝而坐,阖目凝神。

一缕神识自识海深处剥离而出,在虚空中凝聚、塑形,化作另一道与他面容、气息完全一致的身影。

随后,那道身影使出太虚神光,化为一道金色光线,掠出天枢宗的山门,疾驰而去,转眼已在万里之外。

如今他修炼的《元始分神录》已愈发娴熟,分神远行已如臂使指,即便相隔千万里,亦能感应分明。

很快,他的那道身外化身便穿过数重州域界隙,来到了云荒州。

但他没有在云荒州多作停留,甚至没有向万象城的方向偏转分毫,便径直朝着西渺州边境方向掠去。

西渺州与云荒州之间的界域屏障较之寻常州域更为稀薄,早在去年便因战事冲击而出现了多处裂隙,寻常修士若是有意,亦能寻得几条不易被察觉的通路穿过。

而当他真正踏入西渺州境内时,眼前的景象比他在渡船上听那些难民描述的更加荒凉。

入目尽是焦土与残垣。

那些原本应当是城镇与村落的地带早已不见人烟,只剩下大片大片被灵光灼烧过的痕迹,像是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旧纸,褶皱里嵌满了灰烬与碎骨。

姜望沿着一条已经干涸的河道继续前行,大约走出数百里后,他在一处河道边缘停了下来。

蹲下身,指尖按在河道边缘一处裸露的岩层上。

灵力探入的瞬间,那触感便如同被冰水浸透的铁器——

冷冽、致密,带着一种熟悉的、被刻意隐藏过的压迫感。

竟与此前他在天枢宗阵基节点上触摸过的灵纹残留如出一辙。

他又沿着河道向下游走了大约数里,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停住。

远远望去,能看见数道尚未完全掩埋的地基痕迹,排列方式与天枢宗正在布设的外围感应节点高度吻合。

但这里的布置,比他在天枢宗看到的那些方案更加彻底——节点间距更短,基座嵌入地下的深度也更深,边缘处的灵纹收尾整齐利落,显然已经完成了最终布设,只待阵势全面启动。

他继续沿着这些痕迹深入西渺州腹地,沿途所见与边境地带相似,只是灵纹残留的密度更大,布设也更为完整。

在几处山谷与平地的交汇处,他看到了完整的基座结构,基座表面嵌着的灵纹柱已是成品,而非半成品测试用的那种。

那些灵纹柱上没有任何宗门的标记,也没有篆刻功绩铭文。

在一处被削平的半山腰上,那里有一座被刻意伪装过的阵基核心,表面覆着一层薄土与碎石,若非神识已锁定灵力流向,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蹲下身,将表层浮土拨开,基座边缘的纹路便露了出来——

与天枢宗主殿下方那座阵基同出一源,只是这里的纹路更加完整,更接近完成状态,有的边缘甚至连收尾时的打磨痕迹都还清晰可见,像是刚完工不久。

姜望在最后一座阵基前站了很久,然后抬起手,以灵力在虚空中迅速勾勒出那座大阵的框架,将沿途所见的所有节点位置与走向逐一嵌入。

当那些点与线在灵光中依次浮现、叠加之后,那些零星散落的信息开始呈现出一个比他预想中更加完整的轮廓。

这座阵的覆盖范围,远比天枢宗最初向他展示的那卷阵图更加广大——

那卷图上的范围只到三宗盟的势力边界,而这里,已经远远超出了玄古州的疆域,甚至绝不止一两个州域那么简单。

他收回手,重新扫视了一遍这片基座分布的区域,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一处节点,才缓缓直起身。

这一刻,他心中已有定论——

苍梧州那边的战事为这座大阵的布设提供掩护,黑煞州吞并西渺州,也是在为同样的目的铺路。

甚至,这两座大阵,可能只是某个更加庞大的整体阵势布局中的一部分。

若真是如此,那么恐怕不止这几个州域,在其它州域,也有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件事,看来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他将沿途所见的一切以留影形式凝成一枚灵光玉简,随即分神化身的轮廓开始逐段消散,化作一缕灵光,朝着极远处本体所在的方向无声归拢。

天枢宗,静室之中。

正在闭关的姜望本体缓缓睁开眼。

他抬手,一枚灵光凝成的玉简自虚空中落定,表面泛着一层浅淡的银光,边缘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灵力余温。

他将那枚玉简握在手中,便站起身,推门而出。

穿过院落与石径,径直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顾臻远不在主殿,他便转向那座僻静的独院。

院门虚掩,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院内传来顾臻远的声音。

姜望推门而入。

顾臻远正坐在案后,手中握着一卷阵图,抬眼看向他时,目光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工作停顿的余韵。

姜望走到案前,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那枚玉简放在案面上,推至他面前。

“长老,弟子有一物,请您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