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曾棨醉墨点江山(1 / 1)

晨光是在第三个清晨彻底展露锋芒的。

连续两日的阴霾被一场悄然而至的北风彻底扫清。天空呈现出一种冻僵般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照在文枢阁后院那几株蜡梅上,将昨日残存的水珠蒸发成若有若无的雾气。空气干冷得发脆,吸进鼻腔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却也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前夜那场关于“惑”与“翻译”的惊心动魄,仿佛也被这凛冽的阳光冻结、淡化,只留下精神层面难以完全平复的涟漪,以及那块承载着菩提流志译经心得的镇纸残片,在锦盒中静静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安宁智慧的波动。

温馨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那夜与“惑”之力的对抗,虽凶险万分,却也如同一次高压淬炼,让她的“悲悯”与“理解”更加凝实,对玉尺玉璧的掌控也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意味。菩提流志的镇纸残片被她贴身放置,并非为了立即解读其中浩瀚信息——那非一日之功——而是让自身气息与之缓缓交融,以“悲悯”温养,以“理解”共鸣,如同将一颗智慧的种子植入心田,待其自然萌发。

季雅的目光则再次投向《文脉图》。菩提流志事件后,代表翠屏山漱玉泉区域的那个微弱“共鸣场”已彻底消散,复归平静。但整个城市的宏观文脉图谱,并未因此变得更加清晰,反而在另外几个区域,呈现出新的、难以归类的细微扰动。

其中一处,位于城东的“青梧湖公园”。此地原是一处古河道淤塞形成的湿地,后经改造,成为以水景和仿古建筑为主题的市民公园。公园中心有个人工湖,湖畔植有梧桐、垂柳,建有亭台水榭、曲折回廊,虽是现代仿建,但也刻意营造了几分古意。在《文脉图》上,这片区域的能量流动,近两日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晕染”现象。

那并非强烈的能量源,也不是菩提流志那种和谐的“共鸣场”。而像是有一种极其稀薄、却带着某种鲜明“色彩”或“味道”的精神能量,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缓慢地、不规则地向四周“晕开”。这种“晕染”的边界模糊,强度极低,若非季雅特意调整感知精度,关注那些“非自然”、“非现代”的细微文脉扰动,几乎无法察觉。

这“晕染”的“色彩”,给季雅的感知是一种……混杂着酒气、墨香、狂放不羁与深沉郁结的复杂意象。它不像“信”的沉凝、“器”的温钝、“道”的冰冷,也不像菩提流志“翻译”之力的清慧通透,而更接近一种文人式的、强烈的个人情绪与精神特质的挥洒与遗留。

“像是……某种极其强烈的‘诗情’、‘书意’,或者干脆就是一位性情鲜明的文人,其精神印记在此地弥散?”季雅皱眉思索,指尖轻点,调出青梧湖公园的历史沿革资料。

青梧湖所在区域,在明清时期,曾是城外一处风景颇佳的游览地,多有文人雅士于此泛舟、宴饮、题咏。地方志中记载,此处曾有“流觞亭”、“醉墨轩”等景点,但早已湮没无存。公园仿古重建时,或许取了其名,但形制早已不同。难道,此地真与某位历史文人有关?其精神印记因时空紊乱而外显?

她进一步检索与“青梧”、“醉墨”相关的本地历史人物。一条记载跳入眼帘:

“曾棨,字子棨,号西墅,永乐二年状元。授翰林院修撰,历官至右春坊大学士。棨性豪迈,嗜酒,工诗文,书法遒劲,尤善狂草。每酣饮,挥毫如飞,满座惊叹。尝与同僚宴于城东流觞亭,醉后以敝帚蘸墨,于亭壁狂书《大醉歌》三十韵,笔走龙蛇,意气纵横,观者以为神。后亭毁于火,墨迹无存,人皆惜之。棨卒年五十二,有《西墅集》行世。”

曾棨。永乐二年状元。右春坊大学士。嗜酒,擅诗文书法,尤以醉后狂草着称。曾在城东流觞亭醉后挥毫,留下传奇。而流觞亭,正在如今青梧湖公园范围内。

“酒状元……”季雅轻声念道。这位曾棨,在历史上并非顶级的文坛巨擘,但个性鲜明,其“嗜酒”、“狂草”的特质,与《文脉图》上感知到的那股混杂酒气、墨香、狂放不羁的“晕染”意象,颇有几分吻合。难道是他?

更重要的是,资料中提到“亭毁于火,墨迹无存,人皆惜之”。这种因载体毁灭而导致杰出艺术作品消失的遗憾,是否可能形成一种特殊的“执念”?在时空紊乱的当下,这种执念是否会被激发、外显?

“李宁,温馨,有情况。”季雅将发现告知两人,并展示《文脉图》上那片奇特的“晕染”区域和曾棨的资料。

温馨凝神感知玉璧传来的、对那片区域极其微弱的感应。那感应很奇特,并非悲伤,也非愤怒,而是一种……炽烈的、亟待宣泄的“创作冲动”,混杂着酒后的酣畅与某种深藏的不甘。“玉璧有反应……很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抑了很久,想要喷发出来,是墨,是酒,也是……诗?”她描述道,自己也不太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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