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一种无形的沉重。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地图前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移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秦观海站在巨大的宋朝疆域图前,指尖悬停在宋秦边境那条蜿蜒曲折的墨线上。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似乎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那只被厚厚纱布覆盖的左眼,边缘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像凝固的血珠。他微微侧身,将受伤的左眼隐在阴影里,仅用那只完好的右眼,迎向端坐主位和两侧的四位帝王——赵匡胤、朱元璋、李渊,以及唐太宗李世民。
朱元璋性子最急,手指敲着扶手,打破了沉寂:“秦先生,你急火火地把咱们几个老家伙都叫来,对着这张图看了半天,总该看出点门道了吧?嬴政那老小子,丢了十万石粮草,折了五千精锐,还让鹏举狠狠抽了一巴掌,他能咽下这口气?下一步,他往哪打?”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老朱看,他肯定要找回场子,先啃最难啃的骨头!”
李渊微微颔首,目光沉稳:“朱兄所言,不无道理。秦军受此大挫,必欲雪耻。然嬴政用兵,向来讲究谋定后动,雷霆万钧。他会选择何处作为突破口,尚需斟酌。”
李世民则沉默地看着地图,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绢帛,看清秦军大营内的部署。
秦观海没有立刻回答朱元璋的问题。他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点在汴梁的位置,然后沿着边境线缓缓向西移动,最终停在潼关以东、黄河以南那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区域。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陛下,诸位陛下。”他微微躬身,“秦军下一步,必攻宋境。”
朱元璋浓眉一挑:“哦?为何?宋境虽与我等相连,但论军力,未必是最弱。嬴政为何不先攻我大明,或直取关中?”
秦观海指尖用力,在那片区域划了一个圈:“原因有三。”
“其一,地势。”他指尖移动,点向地图上代表山脉的阴影,“秦军主力,自函谷关出,居高临下。潼关以西,山峦叠嶂,易守难攻。而我大宋东境,自潼关以东,黄河以南,地势渐趋平缓,虽有险隘,但相较而言,更利于秦军铁骑驰骋,发挥其步骑协同、摧城拔寨之长。嬴政欲求速胜,必择此坦途,以求雷霆之势,一击破城。”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抬起,指向汴梁:“其二,要害。汴梁,乃我大宋国都,中原腹心,亦是联军钱粮转运之枢纽。一旦汴梁有失,或被围困,不仅大宋震动,联军东西联络亦将被拦腰斩断,粮秣辎重转运艰难。此乃断我联军之脊梁。嬴政深谙此道,必欲夺此中枢,乱我军心,断我后援。”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炭火盆里的红光映在赵匡胤脸上,他端坐如磐石,放在膝上的手却已悄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秦观海的目光扫过几位帝王,最后落在赵匡胤紧绷的侧脸上,声音更低,却更显沉重:“其三,人心。”
“岳飞将军八百破五千,焚尽秦军十万石粮草,此役已传遍天下。在联军,岳将军已成军魂所系,士气之源。然在秦军眼中,此乃奇耻大辱,更是心腹大患。而岳将军,是我大宋之将。”秦观海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上代表宋军防区的位置,“若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宋境,甚至……擒杀或重创岳将军,对秦军而言,不仅可雪前耻,更能一举摧毁联军刚刚凝聚的这股锐气,震慑四方。此乃攻心之上策。”
“攻宋,地势利其兵锋,夺汴梁可断我命脉,挫岳将军可毁我士气。此三重之利,嬴政岂会不取?”秦观海收回手指,垂于身侧,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故而,臣断言,秦军必用‘雷霆击弱’之策。其主力将如泰山压顶,自西向东,直扑我宋境门户,力求在最短时间内,以最猛烈的攻势,打开缺口,兵临汴梁城下。此战,必是倾国之力,迅疾如风,暴烈如火。”
“雷霆击弱……”朱元璋咀嚼着这四个字,猛地一拍大腿,“好个嬴政!好毒辣的眼光!柿子捡软的捏,还要捏得又快又狠!秦先生,你这一说,咱老朱算是明白了!他这是要把咱们的脊梁骨先打断!”
他霍然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宋境以东:“秦先生看得透!嬴政这老小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宋境若破,咱们就被他分割了!不成!绝对不成!”他转向赵匡胤,语气斩钉截铁,“赵官家!唇亡齿寒的道理,咱老朱懂!你放心,只要秦军敢动,我大明精锐,立刻从东线压过去!他要打汴梁?咱老朱就捅他的咸阳!看他回不回救!”
李渊也沉声道:“唐军亦可自北策应,牵制秦军侧翼。”
李世民微微颔首,表示附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匡胤身上。这位大宋的开国皇帝,依旧端坐着,腰背挺直。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炭火的红光在他脸上跳跃,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的凝重。他没有看慷慨激昂的朱元璋,也没有看沉稳表态的李渊和李世民,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秦观海刚刚圈出的那片宋境疆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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