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联军大营深处,秦观海的营帐如同一座孤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帐外风声凄厉,刮过旌旗的裂帛之声,像是冤魂在低语。帐内没有点灯,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牛油蜡烛,火焰在灯芯上剧烈跳动,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映照着秦观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他盘膝坐在简陋的军榻上,双眼紧闭,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膝盖上的粗布棉袍上,瞬间洇湿了一片。
在他的意识深处,天书阁的虚影再次轰然开启。
这一次,不同于以往辅助布防时的冷静推演,天书阁的内部竟隐隐传出金铁交鸣之声。无数竹简不再是安静地悬挂,而是如同受惊的鸟群,疯狂旋转、撞击。那些篆刻其上的蝌蚪文、鸟虫书,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在黑暗中构筑出一幅动态的万里江山图。
“嬴政……嬴政……”
秦观海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每一次念及,左眼窝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正一寸寸地凿进他的脑髓。
画面流转,从咸阳到函谷关,再到渭水河畔。他看到了那支黑色的洪流——十万秦军正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沿着既定路线稳步推进。王翦的先锋部队已经与联军前哨接触,那一抹鲜艳的红色(代表鲜血)正在地图上晕开。
“主力……沿渭水南岸……速度,每日六十里……”
秦观海艰难地捕捉着信息流。嬴政的行军路线清晰明了,几乎与白天他和卫青推测的一模一样。这很正常,大兵团作战,尤其是攻城战,走大道是必然选择。但越是正常,秦观海的心中越是升起一股寒意。
“不对……太顺了。”
他猛地在意识中低喝一声,强行切断了对主力的追踪。天书阁发出一阵嗡鸣,似乎在抗议这种违背逻辑的指令。秦观海咬破舌尖,借助那一抹腥甜的痛感,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那个被他标记为“北路”的疑点上。
画面瞬间切换,来到了长安以北的崇山峻岭。
这里没有黑压压的秦军主力,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但秦观海的左眼,那只在之前推演中受过伤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这片虚无。
“出来……让我看看……”
他调动起天书阁更多的力量,那是透支生命本源的禁术。左眼眼眶内的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一丝鲜红的血线顺着紧闭的眼睑缓缓渗出。
突然,画面剧烈抖动!
在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山林阴影中,他“看”到了。
不是成千上万的大军,而是大约三千人。不,或许更多,只是隐匿得太好。这些人没有举火,没有骑马,而是全员步卒,手脚并用,攀爬在悬崖峭壁之间。他们身上披着深灰色的麻布,与岩石树木融为一体。最可怕的是,他们竟然带着一种特制的、消音的软蹄战马,马蹄裹着厚厚的棉布,行走间悄无声息。
“这是……特种部队?”秦观海心中骇然。
画面拉近,他看清了领头之人。那人并未穿着将军铠甲,只是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冷漠如毒蛇的眼睛。但秦观海在天书阁的记忆库中瞬间匹配到了信息——这是秦军锐士中的顶尖存在,传说中专门执行斩首任务的“影密卫”!
“三千影密卫……绕行子午谷……”秦观海倒吸一口凉气,“卫青大将军虽然派兵驻守了子午谷出口,但这支部队不走大道,翻山越岭,根本避开了常规的哨卡!”
他继续推演,画面中的三千人分成数股,如同幽灵般渗透。其中一股,大约五百人,正朝着长安城后的粮草大营潜行;另一股,千人左右,正试图迂回到联军防线的后方,准备切断明军与汉军的联系;而剩下的最大一股,竟然消失在了地图的一个盲点中。
“还有一路?藏在哪?”
秦观海的左眼已经疼得失去了知觉,仿佛那个眼球已经不属于自己。他颤抖着手,想去擦拭流出的液体,却发现那不是眼泪,而是粘稠的、带着体温的血。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白色丝帕——那是扶苏临走前送他的,用来擦拭眼镜的——用力按住左眼。
丝帕瞬间被染红。
但他不敢停。
“找到了!”
在画面的极限边缘,在北面山地的更深处,有一支大约一万人的秦军部队。他们没有打旗号,装备却极为精良,清一色的弩手。他们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伐木造筏。
“引水为障……卫青大将军挖了壕沟,引了灞水。嬴政竟然早就知道!这支部队,是要顺流而下,利用浮筏绕过正面防线,直接攻击侧翼!”
秦观海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嬴政的布局太深了。王翦的正面是阳谋,逼着联军在此决战;北路的影密卫是阴谋,搅乱后方;而这支隐藏在水路的一万弩兵,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虚兵?还是实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