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唐不破的感慨(1 / 1)

哀悼会的喧嚣散去,如同潮水退后裸露出的礁石,只剩下无尽的空旷与寒凉。

联军大营西侧,有一处无名的小山坡。坡上草木枯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尘沙。这里远离营区的嘈杂,恰好能将大营的全貌和西方那片笼罩在暮霭中的长安城尽收眼底。

唐不破独自一人坐在坡顶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攥着一株干枯的狗尾巴草,无意识地撕扯着。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西方——那里,是秦军大营的方向,也是刘彻刚刚陨落的地方。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轻盈而稳健。

唐不破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在这联军大营中,能有这种脚步声,且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只有花木兰。

花木兰走到他身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西方。她今日换下了那一身银白的戎装,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素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平日里难得的柔美。但她那双眼睛,依旧清澈而坚定,如同这乱世中的一泓清泉。

“在想什么?”花木兰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盖过风声。

唐不破没有立刻回答。他手中的狗尾巴草已经被撕扯得粉碎,草屑随风飘散。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仿佛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甘。

“刘彻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那个不可一世的汉武帝,那个把匈奴打得闻风丧胆的刘彻……就这么死了。连尸骨都没能抢回来,只剩下一个衣冠冢,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抬起手,指了指远处营地里那座新垒的土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看,那就是天子之尊的下场。上午还在指点江山,下午就成了一抔黄土。李世民说得再漂亮,赵匡胤鞠得再恭敬,朱元璋骂得再凶,都改变不了他死了的事实。”

花木兰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知道,唐不破不是在感慨刘彻,他是在感慨他们自己。

“下一个,”唐不破转过头,第一次正视花木兰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一片死灰般的沉重,“木兰,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花木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了生死。“不知道。”她如实回答,“可能是宋朝,可能是明朝,也可能是我们唐朝。嬴政的剑太快,太狠,他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如果……”唐不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如果下一个是唐朝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头。

如果是唐朝,那么作为大唐的皇子和将军,他和花木兰必将首当其冲。那不仅仅是一场战役,更是一场必死的搏杀。

唐不破的目光有些涣散,他低声呢喃,更像是在问自己:“我会死在战场上吗?会像刘彻那样,死得连全尸都留不下吗?还是会说被嬴政俘虏,受尽折辱?”

他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前觉得自己不怕死。好男儿马革裹尸,是份荣耀。可现在……我现在竟然有点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没有价值。更怕……”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地盯住花木兰,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又仿佛不敢再看下去。

“更怕你也死在我前面。”他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花木兰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唐不破那张写满恐惧与挣扎的脸,这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她知道,他不是在推演战局,他是在直面内心的软弱,并且把这软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了她。

她没有立刻安慰,也没有故作坚强地反驳。她只是缓缓地在青石上坐下,紧挨着他,肩膀轻轻碰触着他的手臂。那一点微薄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去,竟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温暖。

“你不会死。”

花木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没有转头看他,依旧望着那轮正在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保护你。”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唐不破愣住了,他转过头,怔怔地看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双专注望着远方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很多画面:在函谷关外,她替他挡下那一记流星锤;在黄河渡口,她背着受伤的他泅渡上岸;在渭水之南,她一次次将他从严苛的刀锋下拉开……

“你保护我多少次了?”唐不破的声音有些哽咽,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木兰,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堂堂七尺男儿,还要靠一个女子护着。”

花木兰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嘲笑,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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