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文气光幕在晨光中缓缓收敛,如同潮水般缩回城墙之内,只留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墨香,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碰撞并非幻觉。
汴梁城头,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这千年城池的穹顶。
“退了!秦军真的退了!”
“欧公神威!苏学士神威!”
“大宋万岁!大宋万万岁!”
一张张沾满硝烟与尘土的脸庞上,此刻洋溢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们,大宋的将士,曾经在辽、金铁骑下吃尽苦头的禁军,今日竟正面逼退了那支横扫六合、气吞万里如虎的大秦锐士!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解脱,一种积压了百年屈辱后的宣泄。士兵们互相捶打着胸膛,有人眼眶通红,有人靠着城垛滑落,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深水里浮出水面。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欢腾之中,最高处的城楼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赵匡胤负手立于女墙之后,玄色绣金龙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随着众将欢呼,甚至连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他的目光,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死死锁定着十里之外,那片正在重新集结、扎营的黑色洪流。
那里,秦军的撤退井然有序。
没有溃败的狼狈,没有丢盔弃甲的慌乱。黑色的方阵如同退潮的海水,虽向后收缩,却依旧保持着严密的阵型。金锣的号令声沉稳有力,各级军官骑马穿梭,整顿队列,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混乱的前锋线已然稳住,并开始在十里外一处背靠土坡、面朝河流的高地上,挖掘壕沟,树立拒马,扎下新的营寨。那面“秦”字大纛,在新营地中央重新竖起,依旧狰狞,依旧不可一世。
这才是真正令人心悸的地方。
王翦用兵,稳如泰山。哪怕受挫,哪怕后撤,那份属于顶级名将的沉稳与章法,丝毫不乱。这退去的,只是一时的锋芒,而非獠牙。
“陛下……”身旁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兴奋地低呼,“秦军已退,我军士气如虹,何不趁势开城,掩杀一阵?”
赵匡胤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那动作幅度极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那名将领瞬间噤声,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秦观海缓步走到赵匡胤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正在迅速稳固的秦军营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几分,显然维持大阵和方才的对抗消耗巨大,但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
“陛下,”秦观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王翦非败退,乃避锋芒,择地再战。我军此刻出城,正中其下怀。秦军主力未损,阵型已稳,又有十里之地回旋,我军骑兵数量劣势,一旦陷入泥沼,后果不堪设想。”
赵匡胤终于动了动,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秦军营地上收回,落在秦观海脸上,沉声问道:“文气,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尖锐而现实。
秦观海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闭目调息的苏轼、王安石和欧阳修。三位文坛领袖此刻皆面色苍白,气息微喘,苏轼甚至需要旁人搀扶才能站稳。维持文气大阵,尤其是硬撼嬴政规则、再以史笔伐心,消耗的不仅是文气,更是他们的本源精气。
“若以今日之强度,秦军日日来攻……”秦观海斟酌着措辞,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苏轼学士词锋虽利,但一日至多三首,且需长久调息。介甫先生的‘三不足’信念,不可频繁催动,否则信念反噬,伤及神魂。永叔先生的史笔,更是伤人伤己。加上城中其余文人合力维系大阵根基……最多,七日。”
七日。
这个数字,像一块寒冰,砸在赵匡胤的心头。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那片黑色的营盘,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文气伟力的震撼,有对三位文人舍身付出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山岳般压下来的责任。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短促,带着一丝自嘲,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七日……”赵匡胤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金石坠地,“够了。”
他抬起手,不是指向秦军,而是重重地按在冰冷的、带着裂缝的城墙女墙之上。手掌与青砖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观海,”赵匡胤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而坚定,透着一股属于开国帝王的霸气,“传令下去,让苏轼、王安石、欧阳修三位学士即刻回官署调息,任何人不得打扰。城中存药,尽数送去。朕的旨意,文人是用命在替大宋撑着这面旗帜,朕,绝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身后肃立的众将,最后落在城外那片正在稳固的秦军营地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七日之后,文气耗尽,大阵将破……朕,亲自上阵。”
“陛下!”众将齐齐变色,岳飞更是上前一步,抱拳急道,“末将等愿誓死护卫城池,万望陛下保重龙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