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人的战马就在眼前,鼻孔喷着白气,不安地刨着沙地。
陆峰根本没有解开缰绳的时间,手中那柄捡来的弯刀寒光一闪,系在木桩上的粗麻绳齐根断裂。他抓住马鞍,单臂发力,整个人借着冲势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上来!”
他左手一抄,拎起林婉儿的后领。小姑娘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已经稳稳落在陆峰身前。马背颠簸,她本能地缩进陆峰怀里,鼻尖全是火药残留的硫磺味和男人身上混着血腥的汗味。
苏青梅不需要帮忙。
尽管胸口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染透了半边衣襟,这位悬镜司的女捕头依旧咬着牙,脚尖在木栏上一点,身形如一只负伤的青鹤,轻飘飘落在另一匹黑马背上。
“驾!”
陆峰双腿猛夹马腹。
受惊的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四蹄扬起漫天黄沙,如离弦之箭冲入茫茫夜色。
身后,神庙的废墟还在燃烧,映照出无数狰狞的鬼影。
“嗖——”
破空声尖啸而至。
陆峰头也没回,按着林婉儿的脑袋向下猛压。一支狼牙重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咄的一声钉在前方沙丘的枯木上,箭尾剧烈颤抖。
“该死,是北狄的神射手!”苏青梅拔出背后的青锋剑,回身一挥,叮的一声格飞了另一支射向马腿的冷箭。虎口发麻,她手中的剑差点脱手。
先前硬接那位宗师首领的一刀,已经伤及了她的肺腑。
后方两百步开外,烟尘滚滚。数十骑身披重甲的北狄亲卫死咬不放,他们骑术精湛,在起伏不定的沙丘间如履平地。为首的一名骑兵更是举着一面黑色的狼头旗帜,口中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呼哨。
随着呼哨声,两侧的黑暗中又有马蹄声逼近。
这是围猎。
北狄人把这片大漠当成了自家的猎场,而陆峰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往高处走!”陆峰扫视了一眼前方的地形,大声吼道。
“高处全是软沙,马跑不快!”苏青梅策马靠过来,大声提醒,“会被追上的!”
在沙漠里,走脊线虽然视野开阔,但流沙松软,极耗马力。通常逃命都是走沙谷间的硬地。
“听我的!上沙丘!”
陆峰的声音不容置疑,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着冲向右侧一座巨大的新月形沙丘。
苏青梅咬了咬苍白的嘴唇,没有再争辩,调转马头紧随其后。
马蹄陷入松软的沙层,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后方的北狄骑兵见状,发出一阵狂乱的嘲笑。那名为首的旗手挥动狼旗,身后的骑兵分出一队,沿着沙丘底部包抄,主力则直接策马冲坡,想要在坡顶之前截杀三人。
距离在迅速缩短。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陆峰甚至能从风中听到身后追兵拉动弓弦的嘎吱声。
“陆峰!他们要射箭了!”林婉儿从陆峰怀里探出头,声音颤抖,手里紧紧攥着几个剩下的药瓶。
“别乱动。”陆峰目视前方,冷静得可怕。
这座沙丘非常陡峭,背风坡的角度接近三十度,是沙粒堆积的临界点。这种地形在物理学上被称为“休止角”,只要施加一点外力,整个坡面就会像液体一样流动。
但这需要一个契机。
“苏青梅!”陆峰忽然喊道,“还有没有力气挥出一道剑气?”
“有。”苏青梅回答得干脆利落,尽管她的脸色已经比纸还白。
“好。”陆峰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用竹筒简易封装的震天雷,这是他在神庙里临时赶制的残次品,威力不大,但声响足够,“等到了坡顶,听我口令。”
战马吃力地攀爬着,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狞笑声清晰可闻。一支利箭射穿了苏青梅坐骑的尾巴,马匹吃痛狂奔,差点将她甩下去。
终于,三人冲上了沙丘的脊线。
这里风很大,吹得衣衫猎猎作响。月光下,前方的沙海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海浪。
下方的北狄追兵已经冲到了半坡,距离坡顶不过三十步。他们甚至收起了弓箭,拔出了弯刀,准备享受杀戮的快感。
“就是现在!”
陆峰点燃引信,将竹筒狠狠向后抛去。
竹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追兵马队前方的沙地上。
轰!
火光炸裂,沙土飞溅。爆炸的威力并不足以杀伤身穿重甲的骑兵,但巨大的声浪在半封闭的沙谷地形中回荡,引起了地面的共振。
“斩!”陆峰厉喝。
苏青梅深吸一口气,压榨出丹田内仅剩的真气。手中青锋古剑嗡鸣,一道半月形的青色剑气横扫而出,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了坡顶那层最脆弱的沙脊。
轰隆隆。
大地似乎呻吟了一声。
原本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沙丘彻底崩塌。
数万吨黄沙失去了支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北狄骑兵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勒马,身下的沙地就开始剧烈流动。战马惊恐地嘶鸣,四蹄乱蹬,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反而陷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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