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弹道修正术(1 / 1)

手指在悬刀即将压下的瞬间僵住。

那股诡异的静止仅仅维持了一瞬。

紧接着,凄厉的啸叫声从岩石缝隙中炸开,比之前的风势更猛烈数倍。这不是普通的风,是魔鬼城特有的“回旋煞”。气流撞击在不规则的岩壁上,形成了肉眼难见的乱流漩涡。

啪。

一颗拇指大的碎石被风卷起,重重砸在陆峰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若是刚才那一箭射出去,此刻早已被这股乱流卷得不知去向。

下方战场,苏青梅的处境已至绝境。

两名持盾牌的重甲兵硬顶着剑气撞了上去,苏青梅手腕翻转,青锋剑刺入甲片缝隙,带出一蓬血雾。但这一击也耗尽了她换气的空档。侧面一根长矛毒蛇般钻出,她不得不撤剑回防,剑身与矛尖碰撞,激起一串火星。

她踉跄后退,脚跟撞上了背后的巨石。

退无可退。

袁震天骑在马上,并未急着下令绝杀。他很享受这种猫戏老鼠的过程,尤其这只老鼠还是悬镜司的人。他举起右手,示意弓弩手暂停,让步兵围杀。

“还要等吗?”林婉儿的声音在发颤。她趴在支架上,看着下面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肉里,“苏姐姐快撑不住了。”

“别动。”

陆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他没有看苏青梅,甚至不再看袁震天。

他的视线聚焦在袁震天身侧五米处的一团飞沙上。

那里有一株枯死的胡杨残根,风卷着沙砾撞击在残根上,却不是向后飞,而是诡异地向上扬起,然后呈螺旋状向左侧抛洒。

风速每秒二十米,横向切变风,修正值极大。

在现代狙击课程中,这种环境被称为“死亡风区”。但他手里没有测风仪,没有弹道计算机,只有这双眼睛和前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

陆峰伸手抓了一把身旁的细沙。

五指松开。

沙砾瞬间被风扯碎,在空中画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脑海中,那条看不见的弹道曲线开始重构。原本直线的射击轨迹被风力强行掰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J”字形。

想要命中袁震天,枪口——不,弩机,绝对不能对准他。

陆峰双手握住弩机的尾托,猛地发力。

沉重的神臂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你偏了!”林婉儿惊呼。

在她的视角里,陆峰此刻的瞄准方向根本不是袁震天,而是袁震天左侧那个举着大旗的掌旗兵,甚至比掌旗兵还要再偏左两个身位,完全是对着空地在瞄准。

“压住。”陆峰低喝,额头上汗珠滚落,混着脸颊伤口的血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没有眨眼。

这是一个违背常理的射击角度。

下面的袁震天似乎感觉到了高处的动静,他猛地抬头,看见了那架在岩石上的狰狞弩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弩箭的指向,但本能让他感到了威胁。

“盾阵!护卫!”

袁震天咆哮着,身体下意识向马鞍右侧倾斜,试图寻找掩体。

就在他身体倾斜的一刹那。

陆峰捕捉到了那团飞沙出现了一瞬的平直——那是两股乱流对冲后产生的短暂真空期。

也就是这一刻。

崩!

桑木弓臂猛然回弹,粗大的牛筋弦狠狠抽打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类似火药爆燃的巨响。

一支长达一米五、如儿臂粗细的精铁弩箭,脱弦而出。

这一箭的速度太快,甚至撕裂了风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

弩箭并没有直飞袁震天。

它正如林婉儿所见,朝着左侧空地飞去。

下方的叛军亲卫们甚至有一瞬间的错愕,以为这个刺客被风吹昏了头。

然而,就在弩箭飞过一半距离,即将掠过掌旗兵身侧时,一股强劲的横风如巨锤般砸在了箭杆上。

原本偏离目标的弩箭,在这一撞之下,箭头竟不可思议地向右猛拐。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被风抵消,反而借助风势,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度刁钻、极度凶狠的弧线。

就像是一条在激流中甩尾的黑龙。

袁震天刚刚缩回盾牌后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支本该射空的铁箭,在视网膜中急速放大,带着毁天灭地的呼啸声,绕过了正面的盾牌墙,从侧面钻了进来。

这一箭,甚至算准了他躲避的方位。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人类的神经传导速度在那黑色的闪电面前显得如此迟缓。

噗——!

那是金属撕裂金属,再钻入骨骼的闷响。

袁震天头顶那顶象征着边军最高统帅荣耀的凤翅紫金冠,连同上面飘扬的红缨,瞬间炸裂开来。

铁箭携带的恐怖动能并未停止,它擦着袁震天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一大块带血的头皮和金属碎片,最后狠狠钉在他身后那名举旗兵的胸口。

轰!

那名举旗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弩箭带得向后倒飞出去,粗大的旗杆轰然倒塌,将周围的几个士兵砸得人仰马翻。

“大将军!”

周围的亲卫发出惊恐的嘶吼。

袁震天此时还骑在马上,但他头上的头盔已经不翼而飞,披头散发,满脸是血,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僵硬。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糊住了那双充满不可置信的眼睛。

整个战场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鬼神莫测的一箭震慑住了。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箭矢会拐弯?为什么明明瞄准的是空处,却能绕过盾牌击中大将军?

高岩之上。

陆峰松开已经磨出血泡的手掌,整个人虚脱般向后仰去,大口喘息。

“打……打中了?”林婉儿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陆峰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下方那面倒塌的将旗。

没死。

身为法医和刑侦专家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一箭虽然势大力沉,但因为风阻和最后的变向,入角稍微高了一寸。

哪怕只是这一寸,对于顶尖武者来说,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下方的黑鬃马上,那个满脸鲜血的身影,手指突然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