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粗糙的火折子被陆峰用牙齿咬开帽盖,他在大腿外侧狠狠一擦。
一簇橘红色的火苗在风沙中跳动,瞬间点燃了陶罐口那根浸过火油的引信。
“呲——”
刺鼻的硫磺味在血腥气中炸开。
陆峰没有立刻扔出去。
这是一枚自制的土雷,引信的燃烧速度极快,但他必须等。
只有这一次机会。
前方三步外,一名满脸横肉的校尉正狞笑着挥刀砍向苏青梅露出的空档。苏青梅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青锋剑在手中重若千钧,根本无力回防。
“去死吧!”校尉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陆峰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在心里默数。
三。
二。
手中的陶罐变得滚烫,引信即将烧尽。
就是现在。
他并没有把这唯一的杀器扔向那个校尉,而是猛地转身,手臂肌肉暴起,青筋如蚯蚓般扭动,用尽全身力气将陶罐掷向了左上方。
那里有一根呈“丁”字形支撑着上方巨大岩盘的风蚀石柱。
那是这片凹地唯一的受力点,也是他早就观察好的死穴。
“趴下!张嘴!”
陆峰大吼一声,飞身扑向苏青梅和林婉儿,双手按住她们的脑袋,将两人死死压在身下。
那名校尉愣住了。
他不明白这个死囚捕快为什么要往石头上扔个破罐子。
下方的袁震天也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想要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抛物线,带着火星,准确地砸在了石柱最为脆弱的连接处。
此时,引信燃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魔鬼城深处炸裂。
这不是刀剑碰撞的脆响,也不是战马嘶鸣的喧嚣,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咆哮。
黑火药在密闭的陶罐中急剧膨胀,产生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陶片,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四散飞溅。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根经受了千万年风沙侵蚀、早已脆弱不堪的石柱,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终于不堪重负。
咔擦、咔擦。
裂纹像闪电一样在岩石表面蔓延。
支撑平衡被打破了。
头顶那块遮天蔽日的巨大岩盘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随后轰然坠落。
数千吨重的岩石夹杂着沙土,如同泰山压顶,向着下方正如潮水般涌来的叛军主力砸去。
“啊——!”
刚才那名还举着刀的校尉,连同他身后几十名精锐甲士,瞬间被崩塌的落石吞没。
惨叫声只持续了半息,就被更大的轰鸣声掩盖。
地动山摇。
巨大的烟尘腾空而起,形成了一朵土黄色的蘑菇云。
无数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盔甲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处于爆炸边缘的叛军士兵被气浪掀飞,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撞在岩壁上,口吐鲜血。
处于中心位置的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巨石碾成了肉泥。
陆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即使隔着十几米,即使背靠着坚硬的岩体,那股冲击波依然让他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但他死死护着身下的两个女人,没有动弹分毫。
大块的碎石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苏青梅被压在最下面,脸颊贴着冰冷的岩石地面。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鼻腔里充满了呛人的火药味和土腥味。
她睁大眼睛,看着上方那个男人的侧脸。
此时的陆峰满脸尘土,嘴角溢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疯狂而冷静的光芒。
这就是他说过的“物理”?
这就是他口中的“科学”?
在这个崇尚武道内力的世界里,苏青梅第一次见识到了另一种纯粹的毁灭力量。不需要十年寒暑的苦练,不需要打通任督二脉,只需要一个罐子,就能引发天崩地裂。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息才逐渐平息。
原本狭窄拥挤的峡谷通道,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乱石彻底堵死。
那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叛军先锋营,大部分都被埋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能见度不足五米。
“咳咳……”
陆峰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块石板,艰难地撑起身体。
他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估计是被飞溅的碎石划伤了,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都活着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
“我……我没事。”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陆峰胳膊底下钻出来。她的小脸脏兮兮的,像是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花猫,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根没来得及扔出去的毒针。
苏青梅撑着剑勉强站起,摇晃了两下,被陆峰一把扶住。
她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场景,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追兵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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