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地牢里透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混着劣质灯油燃烧的焦苦。
那名一品密探被锁在特制的精钢架子上,琵琶骨被两枚布满倒钩的铁锁穿透,双臂无力地垂着。血顺着脚趾滴在青砖缝里,积了一小滩暗红。
陆峰在密探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手里拎着个刚从义庄带出来的布包。他没急着开口,只是拉过一把缺了角的木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下。
苏青梅站在阴影里,长剑未出鞘,但浑身散发的寒意让牢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这种锁扣,是悬镜司专门对付一品高手的。”陆峰指了指那两枚铁钩,“只要你一运功,倒钩就会搅烂你的肺脉。滋味不好受吧?”
密探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盯着陆峰,喉咙里溢出一串沙哑的冷笑:“咳……大乾的走狗。落到你们手里,我就没打算活。死后飞升……那是你们这种凡夫俗子永远见不到的神迹。”
“飞升?”
陆峰笑了。他慢吞吞地解开手里的布包,露出里面一只透明的琉璃罐子。罐子里,几根紫黑色的菌丝正在一坨腐肉上疯狂蠕动,像是有意识地在寻找突破口。
密探的瞳孔骤然缩紧。
陆峰把罐子往前递了递,几乎贴到了对方的鼻尖。
“你管这叫神迹?”陆峰的声音很轻,在死寂的地牢里清晰得刺耳,“刚才在义庄,你的同伙,那个紫衣人,就是带着这种‘神迹’活生生疼死的。我剖开他的胸腔时,他的心脏已经被这些紫色的小东西蛀空了,像个烂透的马蜂窝。”
林婉儿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而且,那些东西还在动。即便心跳停了,它们还在抽干他骨头里的最后一丝髓液。”
密探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们这种自诩为‘神选之人’的,其实只是个培养皿。”陆峰从布包里掏出一把柳叶刀,在灯火下晃了晃,“刚才我看你肩膀上的伤口,颜色已经开始变深了。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的伤口割开,往里面塞点这种活性最强的菌丝,你会飞升得更快吗?”
“你……你敢!”密探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只琉璃罐子,那是他毕生的信仰,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梦魇。
陆峰站起身,柳叶刀的锋刃贴上了密探的颈动脉。
“我不是在审讯你,我是在救你。”陆峰凑到他耳边,语气冰冷,“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让婉儿给你用药,杀掉你体内的这些虫子。否则,我就把你关在这里,看着你一点点变成一坨会走路的长毛烂肉。”
密探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中的狂热在那团蠕动的紫黑色面前迅速崩塌。
“我说……我说……”他像是泄了气的皮囊,脑袋颓然垂下,“是……万仙大会。”
“万仙大会?”苏青梅从阴影中走出来,眉头紧锁。
“下月十五……在黔中道的百鬼林。”密探喘着粗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坛主发了‘长生贴’,要邀请天下英豪共赴盛举。只要喝了‘仙露’,就能武道通神,寿与天齐。”
陆峰收起刀,盯着他的眼睛:“有哪些人接了贴子?”
密探惨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你们以为这只是我们‘长生天’的小打小闹?错了。如今的江湖,早就不姓‘乾’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黑渣的血。
“青城山、铁掌帮、药王谷……还有……还有江南的沈家。”密探每说出一个名字,苏青梅的脸色就白一分,“江湖上数得着的门派,起码有半数已经接了‘仙丹’。他们的掌门、长老,多的是寿元将尽、功力停滞的老怪物。你们大乾的律法给不了他们长生,‘长生天’能给。”
“荒谬!”苏青梅厉声喝道,“这些名门正派,岂会与邪教同流合污?”
“名门正派?”密探笑得歇斯底里,铁链撞击架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苏大人,你去问问那些名门正派,是风骨重要,还是活命重要?药引已经散出去了,下月十五,万仙汇聚,便是这大乾江山易主之时!”
陆峰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掠过一丝寒意。这不是单纯的造反,这是一场利用人性欲望和生物异变编织的瘟疫。
“名单在哪?”陆峰冷冷问道。
“名单……就在令牌里。”密探看向陆峰腰间缴获的那枚令牌,“用火烧……那是特制的犀角木。”
陆峰摘下令牌,对着一旁的油灯凑了过去。
随着火焰的灼烧,木质令牌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油光,一行行细如蚊蝇的暗金色小字在灯影下浮现。
苏青梅凑过来,只看了一眼,握剑的手便开始剧烈颤抖。
“这上面……”她声音沙哑,“这上面甚至有悬镜司的人。”
陆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名单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从江湖武林一直蔓延到神都的权力核心。
“坛主……在黑虎峡等着你们。”密探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弧度,“你们……谁也逃不掉。”
话音刚落,密探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他的眼球瞬间被紫色充盈,连眼白都看不见了。
“退后!”
陆峰一把拉过林婉儿。
密探的皮肤下,无数根紫黑色的菌丝像是破茧而出的毒蛇,瞬间贯穿了他的皮肤。
“噗嗤”一声。
大量的紫黑色胶状液体喷溅在钢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峰看着那具在瞬间变成紫黑色“茧子”的尸体,面色阴沉得可怕。
“陆大哥……”林婉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指着令牌,“名单最后,那个名字……”
陆峰低头看向被火烧出的最后一行字。
火苗跳动,映射出三个苍劲有力的字。
左苍海。
苏青梅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朝宰辅,门阀之首。
陆峰将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走,回客栈。”
他转身走出地牢。
外面的雨还没停,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
林婉儿背着药箱快步跟上,在踏出地牢门的那一刻,她低声说道:“陆大哥,我刚才在那人吐出的血块里,发现了一样东西。”
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粒尚未完全消化的、泛着诡异红光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