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剑出鞘半寸。苏青梅挡在陆峰身前,剑刃倒映着地牢壁上的火把光芒。
林婉儿后退半步,后背撞上摆满刀具的木案,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陆峰按住苏青梅的剑柄,将出鞘的利刃压回剑鞘。
“别动。”
他绕过木案,走到刑架前。
尸体胸腹间的刀口还敞开着,暗红的血液顺着木桩滴落。那只右手绷得极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死去的青虫。
“神经痉挛。”陆峰盯着那只手,“药茧里的毒素彻底破坏了中枢神经。这是死前最后一刻肌肉群的应激反应。”
他戴上羊肠手套,双手握住死士的小臂。
肌肉坚硬如石。
陆峰的目光顺着死士的手臂向下,停在那几根死死抠住铁钉的手指上。
指甲已经完全掀翻,露出下面惨白的软骨。
不对。
陆峰拿过一把铁钳,钳住死士的中指,用力向外掰。
骨骼发出极其沉闷的断裂声。
死士的手指被强行拉直。
鲜血顺着生锈的铁钉流下。铁钉并没有被拔出,死士的动作根本不是在抓握。
他是把自己的掌心,死死砸在了那根生锈的铁钉上。
陆峰拿起解剖刀,顺着死士掌心被铁钉刺穿的伤口,向两侧切开僵硬的皮肉。
没有流血,只有发黑的肌肉组织向两边翻卷。
刀尖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发出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陆峰用镊子探入血肉深处,用力一夹。
“叮。”
一颗沾满碎肉和黑血的金属物件掉进下方的铜盆里。
林婉儿立刻端起铜盆。她拿起水瓢,舀了一勺清水浇落。
血水在铜盆底部化开,那物件露出了原本的黄铜色泽。
陆峰拿过一块干净的纱布,将那东西从水里捏出来。
这是一枚弹丸。
但这绝不是大乾神机营里那种常见的浑圆铅弹。它呈完美的圆锥形,底部平滑,尾端带着十字交叉的细密凹槽,前端尖锐如簇。最诡异的是,黄铜表面有两道极其规律的、呈现螺旋状的勒痕。
陆峰快步走到案台前,推开散落的玻璃药瓶,从勘验箱最底层摸出一把黄铜打造的游标卡尺。这是他用图纸逼着将作监最好的老铁匠一比一打磨出来的。
卡尺的量爪卡住弹丸底部。
“四分半。”陆峰报出一个数字。
“婉儿,称重。”
林婉儿迅速搬出精细的药戥子,将黄铜弹丸放入小铜盘,拨动着黄铜秤杆上的游星。
“一两四钱。”林婉儿盯着秤杆的刻度。
陆峰双手撑在案台上,死死盯着那枚弹丸表面的螺旋勒痕。
“这不是暗器。”陆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这是火铳的弹药。”
“不可能。”苏青梅立刻反驳,“神机营的火铳我都见过,全是用火药推射的浑圆铅弹。铅弹在枪管里来回碰撞,打出去五十步就会偏得没边。这种尖头的东西,塞进枪管就会卡死炸膛。”
“如果是滑膛枪,确实会炸膛。”陆峰指着弹丸表面的螺旋痕迹,“但如果枪管内部刻了膛线呢?”
苏青梅眉头紧锁。
“在枪管内壁刻上螺旋状的凹槽。”陆峰拿起一枚解剖用的长针,在半空中画着圈,“火药爆燃的瞬间,巨大的推力将这枚锥形弹丸挤入枪管。弹丸较软的黄铜外壳被膛线咬合,顺着螺旋凹槽向前推进。”
陆峰手腕猛地一转。
“出膛的瞬间,它就会像陀螺一样高速旋转。这种旋转会撕裂风阻,让它在极远的距离内保持绝对的稳定。加上一两四钱的重量和尖锐的弹头……”
陆峰看向苏青梅。
“三百步外,穿透明光铠,绞碎内脏。”
苏青梅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三百步。
大乾最顶尖的神射手,用两石强弓,极限射程也不过一百二十步,且杀伤力锐减。
“这枚弹丸上有膛线留下的挤压勒痕,说明它被发射过。”陆峰拿起弹丸,“这是他们试枪时回收的哑弹,或者测试弹。死士把它缝进了自己的掌心肉里。”
“陆大哥,你看这里!”林婉儿指着尸体的脖颈。
陆峰走过去。
死士原本粗糙暗黄的后颈皮肤上,随着毒素在血液中完全沉淀,一块巴掌大小的刺青正缓缓浮现出来。
刺青用的是某种特殊的药水,只有在死后血液凝固、皮下组织变质时才会显现。
图案很简单,是一个歪斜的“九”字。
字的周围,是一圈极其繁复的波浪状纹路。
陆峰盯着那圈波浪纹,脑海中调出昨晚截获的那张极其精细的神都局部堪舆图。
堪舆图上,承天门广场周围标了十七个点。
“九号点。”陆峰手指拂过那个刺青,“波浪纹……承天门广场周围,哪里有水?”
苏青梅脱口而出:“太液池。广场东侧紧邻着皇家内苑的太液池,池边有一座钦天监的观星塔。”
“观星塔距离祭天高台多远?”
“两百八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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