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在头顶炸开,映红了陆峰棱角分明的脸。他没看那绚烂的光点,身形如豹,径直跃入那道通往暗道的窄门。苏青梅紧随其后,虽然左肩带着伤,但翻墙落地的姿势依然轻盈,长剑出鞘,锋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寒芒。林婉儿则背着沉重的药箱,里面叮当作响的,是刚准备好的酸蚀试剂。
暗道内阴冷潮湿,只有书绝留下的简易灯笼发出幽暗的绿光。陆峰贴着石壁前行,每一步都极轻,鞋底与青砖摩擦出的沙沙声被水流的轰鸣掩盖。他能感觉到,越往深处,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混杂着铁锈和一种陈旧的腐臭味,那是常年浸泡在水中的木材发出的气息。
“前面没路了。”苏青梅停下脚步,剑尖指向前方。
一面巨大的青铜闸门挡住了去路,门缝中渗出森冷的水汽。这并非普通的闸门,其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复杂的齿轮组如同心脏般镶嵌在门轴中央。陆峰蹲下身,伸手摸向底部的轨道。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那是水力在暗渠中奔涌的脉搏。
“那块磁石,就在这。”陆峰指着齿轮连接处的一个深凹。
透过灯光,能看到一块灰黑色的圆石正死死卡在榫卯之间。林婉儿凑上来,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瓷瓶,拔掉塞子。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间弥漫开来,她小心翼翼地将液体滴在那块磁石周围。
滋滋。
细微的腐蚀声在安静的暗道中显得格外刺耳。磁石表面开始冒出灰白色的泡沫,原本坚固的石质结构迅速变得疏松。陆峰握住闸门的把手,手掌青筋暴起,猛地向侧方发力。
轰隆。
沉重的齿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块磁石随着碎屑一起崩落。闸门失去锁止,在水压的冲击下缓缓向上滑开。湍急的暗流瞬间涌入,陆峰拽着苏青梅和林婉儿侧身贴向墙壁,任由那股冰冷的河水从身侧咆哮而过。
“看那边。”苏青梅抹掉脸上的水珠,指向水闸开启后的深处。
水闸背后并非枯竭的暗渠,而是一条笔直的地下水道。水流速度快得惊人,而在那水面之上,竟然悬浮着几艘平底的无篷铁皮船。那些船只利用一种精巧的浮力装置,紧贴着拱形的通道顶部滑行,速度比陆上飞马还要快。
陆峰盯着那些船。它们的船底并没有接触水底的暗流,而是借着水位差产生的涡流,被硬生生地托举着向逆流方向推行。江水的流向是从上游向下游,可这些船,正顺着水压的奇特轨迹,缓缓向着江州城最核心的区域——朝廷的水营方向滑去。
“逆流而行。”陆峰低声开口,眼神里闪过冷厉,“他们在利用重力。”
“那是官军水营的后方入口。”苏青梅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我也曾带兵剿过水匪,从没听说过江州暗渠能连接到那种严密防守的地段。”
陆峰没有说话。他观察着水流的轨迹,船上的每一个箱子都压着特殊的铅块,确保船体吃水深度完全契合水闸的压力梯度。这一切的设计精密得像是一台钟表,绝非普通水匪能做到。
“书绝给的图纸没标错。”陆峰捡起一块碎石,投入水中。石头并没有下沉,而是被一股强横的吸力卷入船底的涡流。
那些船最终停靠的地方,正是水营侧墙的一处隐蔽码头。此时,码头上正有几名身穿水营甲胄的士兵在接应,他们动作熟练地将铁皮船上的箱子搬运上岸。那些箱子缝隙处,露出了银光闪闪的一角。
“是赈灾银。”苏青梅握紧了剑柄。
“先别动。”陆峰按住她的手腕,“如果现在冲出去,我们会被水营的箭阵直接钉死。”
他重新审视那张水利图。江州水营,是朝廷直接统辖的重地,平时别说平民,连地方官员想靠近都要经过严格的搜身。宰辅府竟然直接将这条运输线铺进了官军的眼皮子底下,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赤裸裸的武装走私,甚至可以说是将国家战略资源转化为私人金库。
“水营的指挥使是谁?”陆峰问道。
“张远山,左苍海的门生。”苏青梅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这就说得通了。”陆峰转过头,看着码头上忙碌的身影,“赈灾银从库房消失,通过水压差逆流遁走,最后直接进了官军的腹地。只要进了水营,哪怕是女帝亲自来查,也得先问过这几千名水兵答不答应。”
水下的暗流愈发汹涌,船上的箱子一个接一个地搬走。其中一个箱子在搬运过程中因为脱手,重重砸在石板上。锁扣崩断,几锭雪花白银骨碌碌滚进水里,溅起几点水花。
岸上的士兵并没有显得慌张,反而低头捡起银子,揣进了自己的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捡起路边的石子。
林婉儿紧紧抓着陆峰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看着那些贪婪的嘴脸,又看了看远处深邃的水营入口,那里连绵的灯火如同长龙,将半个码头照得通透。
“如果炸开这里的闸门,能不能切断他们的路?”苏青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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