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披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衣卫副使官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僵硬表情。他脚尖轻点船头,身形如一片枯叶般悬浮,手中的硬弩丝毫不抖。
“陆捕快,别来无恙。”他吐出几个字,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兔。
陆峰侧过半步,将苏青梅护在身后。他能感觉到苏青梅的呼吸正变得沉重,左肩那处早已渗出血迹。陆峰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那把精钢匕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柄部。
“你认得我?”陆峰声音不高,平静地打量着四周。江面上除了这艘驳船,周围漆黑一片,但刚才那阵密集的马蹄声正向这边快速靠拢。
“悬镜司没你这号人,但左相大人桌上的那幅画像,我可是看了整整三天。”那副使缓缓挪动脚步,弩箭始终对着陆峰的眉心,“把那封密信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苏青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她想要上前,被陆峰的一只手死死按住。
“密信?”陆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看来你们搜捕我们这么久,连我们要送去给谁的东西都没搞清楚。”
他猛地挥动手腕。
“砰!”
又是一声炸响,并非火药,而是陆峰指间弹出的碎石击中了船头的灯笼。灯笼应声坠入江中,瞬间熄灭,整艘船陷入了黑暗。
那副使面色一变,扳机扣动,“嗖”的一声,弩箭贴着陆峰的耳廓飞过,带起一串碎屑。
陆峰没有退,而是借着黑暗扑向船头。他利用现代特警的近身格斗技巧,压低身体重心,一个滑步直接冲进了那副使的防御盲区。那人显然没料到陆峰如此悍不畏死,还没来得及换弩箭,陆峰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肋下。
“船往哪里走?”陆峰压低嗓音,匕首用力一顶,瞬间刺破了那人的官袍。
那副使冷汗涔涔,原本阴狠的表情瞬间瓦解,“去……去北岸的听雨阁。”
“谁在听雨阁接应?”
“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在此守株待兔……”
陆峰没有给他废话的机会,手肘猛地撞在那人颈后。那副使闷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船板上。
苏青梅迅速上前,用绳索将他捆了个严实。两人将他拖进满是烂鱼腥味的船舱底。
“听雨阁,”苏青梅擦掉脸上的水珠,“那是京城最大的地下情报中转站,也是左相的势力范围,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才有我们要找的人。”陆峰走到舵手位置,熟练地摆弄着帆索,“左相既然敢在悬镜司清洗,又敢封锁全城,他就不怕走漏消息?他在等,等一个机会把所有的反对者一次性清理干净。”
驳船在江面上缓缓转舵,向着北岸滑去。
大约两刻钟后,船身触碰到泥泞的岸滩。听雨阁并非一座楼阁,而是一片隐藏在暗巷深处、常年被迷雾笼罩的木屋群。
陆峰带着苏青梅下了船,两人身着夜行衣,避开外围的巡逻哨。巷道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胭脂气。
陆峰在一家挂着破旧灯笼的小店前停下。那灯笼上画着一只断翅的飞鸟。他抬手叩门,三长两短,力道沉稳。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憔悴的老妇人探出头来。
“打烊了。”
陆峰递过去一枚刻着特殊纹路的铜钱。
老妇人的瞳孔缩了一下,原本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一种深藏于市井中的警觉。她迅速拉开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屋子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墙上贴满了各种没头没尾的字条。
“你是谁的人?”老妇人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
“我是姬瑶月的人。”陆峰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快,“现在能告诉我,左相在旧陵动了什么手脚吗?”
听到‘姬瑶月’三个字,老妇人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看向陆峰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你们竟然还活着……”老妇人喃喃自语,随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转头从木墙的暗格里抽出几张泛黄的卷轴,丢在桌上。
卷轴上画着几幅草图,标注着大乾皇家旧陵的地脉走向。
“左相不仅仅是在清洗悬镜司。”老妇人的声音变得阴森,“他在用旧陵里的东西做文章。他散布流言,说女帝姬瑶月触怒了祖宗灵位,导致大乾气运将竭,旧陵甚至传出了那种‘活物’出没的动静。”
苏青梅眉头紧锁,“皇陵守卫森严,他如何制造舆论?”
“靠死人开口。”老妇人指向卷轴上的几处标记,“他每晚都会挑选被清洗的悬镜司成员,将他们的尸体伪造成被‘未知活物’袭击的模样,丢在城内显眼处。全城百姓现在都信了,觉得是女帝失德,导致王朝将倾。现在,朝堂上的那些老古董们,正联名上书,要求女帝退位。”
陆峰走到油灯旁,看着那几张伪造的尸检报告,眉头愈发深锁。这些手法极其粗糙,但对于迷信的民众和畏惧权势的官僚来说,却足够致命。
“这是阳谋。”陆峰低声道,“他逼女帝在‘承认天谴退位’和‘暴力镇压百姓’之间做选择。”
“他不只是为了退位。”老妇人补充道,她的视线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他想在退位大典上,彻底断绝皇室的血脉。他已经备好了那份《废帝诏书》,只差一个理由。”
陆峰拿起桌上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
“如果我能证明那些尸体不是被‘活物’所杀呢?”陆峰抬头看向老妇人,“如果我有证据,证明这是人为制造的恐怖呢?”
老妇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在大乾,谁在乎真相?真理只在拥有刀把子的人手里。”
“那就把刀把子抢过来。”
陆峰话音刚落,巷子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
苏青梅一把按住腰间的剑柄,侧耳倾听,“是影卫的集合哨,他们包围了这里。”
老妇人脸色惨白,她迅速从桌下抽出一把短刃,狠狠地刺向陆峰的身后。
陆峰猛地转身,抬手格挡,匕首划过空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老妇人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左相大人说过,只要有人问起旧陵的事,就把他的人头带回去。”
门外火把的亮光透过缝隙,映出数十道整齐划一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