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名黑甲卫脚步沉重，手中的长矛在火把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巷道窄小，两侧高墙将月色完全遮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那是刚才那一战留下的鲜血气息。

陆峰反手扣住匕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侧头看了一眼苏青梅，后者脸色苍白，握剑的右手虎口处崩开了伤口，鲜血顺着剑柄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一会儿向左侧冲，那里的院墙低矮。”陆峰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没有半分面对死亡的波动。

苏青梅微微点头，青锋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颤鸣，“你垫后。”

周恪站在巷口，火把的红光映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显得阴森可怖。他看着两人如同困兽般蜷缩在巷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是所谓悬镜司的精锐？今日一见，不过是两只受了伤的耗子。”

他话音未落，一名黑甲卫领队已然挥手。随着铁甲撞击的闷响，数十人同时跨步，动作如出一辙，仿佛是一架精准运作的杀戮机器。长矛平举，寒星点点，巷道的空间被这密集的矛影瞬间填满。

陆峰并未退缩。他双膝微屈，脚下猛地蹬地，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直冲向最前方的黑甲卫。那黑甲卫显然未料到困兽竟然反扑，下意识地想要压低矛尖，却慢了半拍。

陆峰侧身滑步，贴着矛杆绕过，匕首精准地切入对方铠甲连接处的缝隙。那黑甲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苏青梅紧随其后，剑锋挥洒出一道清冽的寒芒，挡开两侧刺来的长矛。两人如同两柄利刃，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矛阵中撕开一道裂口。

“还没完呢。”周恪站在外围，目光阴鸷。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巷道上方，几道黑影悄然跃下。那是影卫中的暗手，他们手中握着特制的锁链钩，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目标直指陆峰的脚踝。

陆峰敏锐地察觉到了头顶的异动，他猛地转身，用那黑甲卫的尸体作为盾牌顶向头顶。锁链钩狠狠扎入尸体的后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趁着锁链纠缠的瞬间，陆峰一把抓住钩锁，用力向后拉扯。巨大的惯性将上方的那名影卫直接拽了下来，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苏青梅的长剑没有任何犹豫，顺势刺入那影卫的喉咙。

就在巷内厮杀正酣之际，远处的城墙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响，那声音不像是器械碰撞，倒像是大地在颤抖。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轰鸣声在夜空中炸开，那是京师外城守卫军的鸣镝，急促而混乱，划破了沉闷的夜色。

周恪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南方向，只见夜幕中腾起一片火红，火光映照在城墙之上，那是黑甲卫并未参与的防线。

“怎么回事？”周恪厉声喝问。

一名影卫从远处的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盔甲破碎，满脸惊恐。“大人！外城……外城守军哗变了！有人在城墙纵火，南城门的守将被斩了，叛军已经攻上城头！”

巷道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黑甲卫的动作出现了迟疑，领队面露惊惶，手中的长矛微微颤抖。

“废物！”周恪一脚踹开那名影卫，他转头看向陆峰，眼中满是无法置信。“是你？你根本不是为了逃跑，你只是在拖延时间，引动城内的混乱？”

陆峰靠在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但他依旧笑了笑。他随手捡起一把黑甲卫掉落的长矛，枪尖直指周恪。

“京师的防御体系太老了，只要火够大，连锁反应自然会断。”陆峰平静地说道。

“城墙破了，哪怕杀了你们又如何？”周恪阴沉着脸，“全城戒严，禁军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城墙方向再次传来巨大的爆炸声，火光瞬间将半边夜空染成了血红色。京师内的百姓开始尖叫，杂乱的脚步声在四面八方的巷子里响起，政变的乱象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恪不再理会陆峰，他猛地转身，对着剩余的黑甲卫喝道：“收队！立刻回防内城，无论城墙发生什么，绝不能让那一批卷宗落入他人之手！”

黑甲卫迅速撤离，如潮水般退出了巷道，留下一地尸体。

苏青梅看着周恪远去的背影，正要追击，却被陆峰一把拉住。

“别追。”陆峰看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墙，神情凝重，“大戏才刚刚开始。”

随着周恪的撤退，巷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越来越响。陆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份已经被撕碎的军令残骸，盯着上面残存的字迹。

不远处，一队禁军正火急火燎地从主街跑过，他们的盔甲在火光下凌乱不堪，脸上尽是惊恐。

苏青梅捂着胸口的伤，抬头看向陆峰，“城墙的防线已经乱了，影卫和宰辅府的防线很快也会因为这次哗变彻底崩盘，现在我们去哪？”

陆峰抹去额头的冷汗，将染血的匕首收回鞘中。他转头望向京师皇城的方向，那里的宫殿依然在阴影中沉睡，仿佛并没有被外城的烈火所惊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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