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旧批开棺(1 / 1)

黑金封识悬在卷上,像一只死死盯着众人的眼。

州志公庭本已该散,可因“尾笔候验”四字,旧钟三震,案门重启。青砖地上寒气翻涌,卷台之上三道笔痕彼此牵引,黑金封识却悬而不落,既不准结案,也不肯退去,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等一口活气,等一个名字。

堂上无人敢先出声。

谁都明白,这案子已经不是州府想封就能封的了。一旦续开,便要照州志旧例,公开比验三笔来源。验的不是字,是命;认的不是主,是谁有资格把所有人都写回卷里。

陆删站在公庭中央,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墨灰。他抬眼看向卷台,眼底疲色很重,声音却比堂上的铁尺还稳。

“先验首笔。”

他只说了四个字。

州府押官脸色齐齐一变,有人刚想开口打岔,陆删已经转过身,盯住高座上的州府主押:“认主并卷,是后话。首笔来源未明,这卷子连谁开的都没验清,凭什么让人先认?”

一句话,把争点钉死在卷门上。

他要先验首笔,不只是争程序。

他是在逼那个一直躲在幕后的人现身。

因为只要认主一开,州府第一个要收的,绝不会是别人,只会是顾迟。顾迟一旦被并卷,很多东西就能顺着旧制一起压死,真主反而能继续藏在母簿后头,拿他们所有人当耗材。

所以陆删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路砍断了。

“陆删!”州府有人厉喝,“你无权改争点!”

“州志续验,旧规先源后主。”陆删连看都没看他,“还是说,州府想绕旧例,直接收活证?”

那押官嘴角一抽,竟被堵得一时失声。

闻人照史站在卷门一侧,指尖仍有血。方才她以血签锁卷,血色沿着卷边一路蔓延,逼得所有解释都退开半步,也等于把她自己钉在了这里。她此刻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只要松一下,卷门就会朝她身上合。

可她不能退。

她抬手按住卷角,语气清冷:“卷未验明,可承,不得代断。”

这一句出口,整个公庭都静了一瞬。

这是旧规。

也是铁证。

因为这句话一旦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等于当众承认——州府这些年,的确一直想拿闻人氏当“活锁”。她能承卷,能接门,能维持程序,却不该替任何主写者完成最后的认定。可州府偏偏一再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想让她认,想让她替别人把案闭了。

堂上几道目光瞬间躲闪。

闻人照史脸色更白了一分。

她越守程序,血里那股古老的熟悉感就越活。像是多年沉睡的东西被一点点唤醒,顺着她的血、她的骨、她的名痕往上爬。卷面上,那些无人落笔的缺口竟开始自行浮字,一笔一划,正是承卷文。

她看着那些字,心口发冷。

不是她在读卷。

是卷在认她。

“闻人照史,”州府主押沉声逼问,“承卷文既显,你还不认主?”

闻人照史眼睫轻颤,手却按得更紧:“可承,不得代断。”

她没有退,也没有认。

可就在这一刻,顾迟那边出了变故。

他身上的焚页之相忽然再重一层,像有无形的火从骨缝里烧出来。肩背上的残字大片发亮,第三残笔竟被母簿那头猛地牵了一下,整个人都像要被拖进卷里。

顾迟闷哼一声,膝盖重重一折,险些跪下。

“顾迟!”有人失声。

州府一见这景,眼底竟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只要顾迟先入卷,这局就还能往他们想要的方向拽。

可陆删动得比谁都快。

他一步踏前,掌心重拍案侧,袖中一页诔文猛然翻开。那不是祭死人用的平常诔词,而是专门压“死序”的旧文。墨意如钩,直接扣在顾迟头顶,将他那条快要滑进“待焚页”的死序生生压回“活证”。

顾迟胸口一震,一口黑血吐在地上,身上的焚光这才被按灭半截。

代价却当场显出来了。

陆删手背上的名痕,滑脱得更快。

原本还勉强完整的首笔边缘,竟大片空白下去,像有人拿刀把他的名字削掉了一层。那不是伤,是被旧制反噬。再这么压下去,他自己会先从“可验之人”变成一段空缺。

裴病碑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变了脸色。

他盯着陆删那片空白,喉结滚了滚,像是从一堆陈腐碑灰里,猛地翻出了最不该见的旧字。

“候验成钩……”他低声道。

陆删偏头看他。

裴病碑的脸色难看得像纸,“这是旧制反噬。首笔一旦入候验,若它本身不是救命笔,而是引门笔,候验越久,写笔的人越会被倒着拖空。”

一句话,炸穿全场。

州府主押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裴病碑死死盯着卷台,像终于把一宗埋了多年的旧案拼上最后一块:“当年首笔被写回去……根本不是为了救谁。那一笔,是替主位预留的引门。等三笔齐至,旧制就会并卷认主,把该收的人一起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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