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焚台不收案(1 / 1)

焚谱台上的火,忽然高了一尺。

不是错觉。

偏厅梁柱本已被烧得噼啪炸裂,热浪一层一层往人脸上扑,可这一瞬,那团赤金色的焚火却像被什么东西喂饱了一样,猛地越过偏厅半壁,压着所有人的视线烧了过来。

火光里,闻人本谱悬在半空,外封竟发出一阵细密的裂响。

咔。咔。咔。

那不是被烧裂。

那是它自己,在解。

“本谱外封,自解了?!”

偏厅中有人失声,声音刚出口,就被火势轰鸣压了下去。

闻人立在焚谱台前,唇色已经白得几乎透明。她的手按着本谱,指节泛青,袖口下的腕骨因为绷得太紧,显得格外锋利。火光映在她眼底,不像亮,像刀。

台下,正校使一步踏出,金纹官袖被火吹得猎猎翻卷。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手便结出正校金令,当众喝道:“第四见证,依焚校旧则,准一并焚证!并案自失锁位,实物无独存之理!”

这句话一出,偏厅内外瞬间死寂了一拍。

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在说程序。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这争的根本不是程序。

谁先把“第四见证”烧掉,谁就先拿到解释权。

到了这一步,证据本身,已经不只是证据,而是谁能把旧案写成“真相”的刀。

“放你娘的正校旧则。”

陆删站在残壁旁,几乎是正校使话音落地的同时,直接抬手按住一块被火烤得发黑的旧壁墨痕,冷声开口:“锁位未灭,见证不得分焚。人棺不焚,见证不绝。这条不是旧则,是底则。你敢在偏厅里当着这么多人改底则,谁给你的胆子?”

他声音不大,字字却像钉子,砸得偏厅空气都跟着发紧。

正校使目光一沉:“陆删,你想以残壁旧墨抗正校金令?”

“我是在告诉你,”陆删盯着他,“现在谁先焚,谁心虚。”

一句话,火气彻底炸开。

偏厅两侧,不少内外校修士已经暗中运起命纹。有人盯着闻人本谱,有人盯着第四见证棺,还有人干脆盯住了陆删和正校使,只等谁先失手,局面就会彻底崩。

闻人却在这时动了。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并拢,直接按向自己心口。

噗。

一缕暗金色的血,从她指缝里逼了出来。

“闻人!”顾迟脸色骤变。

可他刚往前半步,就被裴病碑一把拽住。

“别过去。”裴病碑声音发哑,眼睛死死盯着台上,“她在强引残律。”

顾迟后背一凉。

第四见证本就是残棺残律,按理说一旦脱离并锁,就很难再接回去。可闻人此刻做的,是把自己重新钉回去。

她要让自己,和那具见证棺,再锁一次。

这不是应变。

这是拿命去顶。

嗡——

血色落上本谱的一瞬,半空中的见证棺猛地一震,棺身上原本已经被火逼散的旧纹,竟一层一层重新亮了起来。

闻人闷哼一声,肩头当场塌下去半寸,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按住。

而她身前那部本谱,外封解开的速度却更快了。

一层。

两层。

三层。

每解一层,焚谱台上的火就猛一分。每猛一分,闻人身上的气息就暗一截。

她在多锁一层,焚谱台就在多抽她一段寿元。

偏厅内众人看得心口发紧。

连那些原本站在外校一侧的人,神色都开始变了。

为了保第四见证不被单焚,她竟真把自己押上去。

正校使眼底却闪过一抹冷意。

他等的,就是闻人自己把“锁位”坐实。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仍在案内锁位,”他忽然高声逼问,“那为何旧卷之上,曾有暂缓归卷的批留?若你真不可脱案,当年谁准你缓归?还是说——你本就不是证,只是旧案里的一环?”

这句话像根毒针,精准扎进最险的地方。

偏厅里当场起了骚动。

闻人若是证,她说的话是证力。

闻人若成了旧案共犯,她今天拼命锁回第四见证,证力就会先被削去一半。

这是陷阱。

不是冲她的命,是冲她说话的资格去的。

闻人眸光一寒,喉间却猛地涌上一口血气。她不能乱,一乱,这个坑就真的踩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从侧后方冲出。

裴病碑把怀里一直护着的旧簿残页狠狠拍在案桌上,纸页都被震得飞起灰烬。

“暂缓归卷,只会出现在并主卷验收之后!”他喘着气,声音极快却极稳,“没先收主卷,哪来的暂缓?正校使,你拿个后置批留,来反咬前序锁位,骗谁呢!”

偏厅不少人神色一变。

顾迟也在同一刻出手。

他从袖中抽出一枚烧得只剩半边的门符夹签,指尖一弹,那东西钉进偏厅柱旁断案木里,发出一声脆响。

“当年门符夹签在这。”顾迟抬眼,眼神冷得吓人,“有人先收了主卷,却把正式批语延后落签。流程不是没走,是有人故意把后批拖在前收之后,造出一段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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