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暂缓归卷(1 / 1)

第三声庙钟响起时,偏厅里所有人的心口都跟着一震。

不是钟声大,而是邪。

焚谱台上那一圈圈原本各自游走的火纹,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命令,齐齐一拧,竟同时朝着总校壁转了过去。赤红火线在青黑石壁上映出细碎的裂痕,那些裂痕深处,竟缓缓渗出新墨,像血从旧伤里一点一点往外漫。

最先变的,是壁上那四个字。

“准提原位”。

先前还只是悬在那里,带着一种冷硬的命令感。此刻却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执笔,在所有人眼皮底下,一笔一画,自行重描。

偏厅中呼吸齐齐一滞。

正校使脸色骤然变了,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袖袍一振,厉声喝道:“封壁!禁读!先封总校壁,再提陆删,以验名者至——”

“慢。”

这一声不高,却硬生生截住了他的令。

陆删一步踏出,眼底冷得发亮,盯着正校使,声音压得极稳:“你方才说,先封壁,再提人?”

正校使眸光一沉:“如何?”

“如何?”陆删唇角扯出一丝冷笑,“验名未成,释断未立。你有什么资格先提我?先封后提,看似两令并行,实则是在用封壁压死验名,把‘未证’直接做成‘既成’。正校使,这个次序漏洞,你自己没看见,还是故意当众越令?”

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了场中规制最薄的地方。

几名外校执笔者脸色同时发白。

正校使眼神一厉,刚要强压,偏厅另一侧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脆响。

闻人照史抬手按住偏厅边侧残损的第四见证位,指节因为过力而泛青。她掌心寿火翻涌,火线沿着她腕骨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裂灼在烧她的命。可她神色半点不退,直接将第四见证残律再度锁死。

“封壁令若要入此案,”她声音微哑,却稳得惊人,“便不能在外悬行,拖进并案场内,一并受验。”

残律锁落的一瞬,偏厅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发梢间,竟有几缕白色极快地浮了出来。

寿火反噬,比刚才更重了。

可也就在这一刻,那被残律强行钉住的第四见证位,竟和总校壁裂缝中的新墨产生了短暂共鸣。嗡的一声,像两道本不该相接的旧律被硬扯到一起,整个偏厅的气流都跟着紊乱了几分。

裴病碑眼神一动,猛地俯身,从焚谱台底翻出一册焦黑卷边的旧簿。

他动作极快,指腹掠过那些烧剩下来的字骨,越翻,脸色越沉。

“不对。”他猛地抬头,“总壁新墨的字骨,不是外校承改制。”

场中顿时一静。

顾迟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把先前压着的旧回执和夹签摊开,一页页拍在案面上,声音干脆利落:“承改有转呈,转呈有夹签。‘准提原位’这道批语,若走了外校程序,必有留痕。可旧回执里没有,夹签里也没有。也就是说——”

他看向总校壁,目光像针一样扎过去。

“这道批,不是外校递上去的,是有人绕过了外校,直接落笔。”

一句话落地,外校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这不仅仅是程序问题。

这意味着,他们刚才还站在“审案者”的位置上,如今却被一把拽下神坛,变成了案中负责遮掩痕迹的一环。

正校使的脸皮终于绷不住了,厉声反咬:“闻人照史!你以寿锁台,强拖并案,本就已属挟案!既然第四见证已成干扰,就该立刻焚解!”

“焚我?”

闻人照史笑了一下,笑意极淡,眼底却冷。

“你可以试试。”

她抬眼看向所有人,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若现在焚掉,韩照夜名下那条续笔链,会被总壁自动校正,所有偏差都会被直接抹平。”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也就是说,先焚见证,即灭证。”

偏厅里一片死寂。

这已经不是辩令了。

这是她把自己整个人,活生生捆进了证链里。谁先动她,谁就是毁证。

正校使的手指攥得发白,却硬生生说不出反驳的话。

陆删看了闻人照史一眼,眼底情绪一沉,随即顺势上前一步,直接把战线再往上推。

“既然并案覆验已立,”他说,“那就别只验韩照夜的名。”

“要验,就验提令的笔源。”

场中数道目光同时射向他。

这句话一出,整个案子的重心彻底翻了。

先前众人争的是“陆删能不能被提走”“闻人该不该焚”,说到底,还是围着人转。可陆删这一刀,直接斩到了更核心的地方——谁有资格写名,谁有资格下令。

人能不能焚,反而不再是第一层。

正校使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怒。

就在这时,总校壁忽然簌簌落下细碎纸灰。

灰烬没落地,便在半空中排成了一行极淡的旧制批语:

“原位未归,不得追收。”

顾迟瞳孔猛缩。

裴病碑也同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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