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总壁前,补证使抬手落下总批,整座压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进了地底。
墨色禁视自高处倾泻,厅中火盏齐齐一暗,围在四周的人群几乎同时低头闭目,连呼吸都下意识压住。谁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寻常校验,这是要当众把一件活案封死——而被封死的人,正站在场中央,胸前命痕未散,背脊笔直,像一页怎么也压不平的残纸。
补证使的声音从黑金壁前压下来,冷得没有一丝波澜:“陆删,旧姓牵引既起,按总批禁视,封场、封名、封旧线。今日之后,任何人不得再提。”
这话一出,满厅的目光虽不敢抬,却都死死绷住了。
谁都听得懂。
这是要借总壁当众收口,把陆删那条旧姓线彻底钉死。只要这一批落实,别说查旧案,连他这个人还能不能保住如今这半个名字,都是两说。
可就在总批压实的一瞬,黑金旧簿竟自己震了一下。
咔。
那声音极轻,却像裂在每个人耳骨里。
总壁中央,一页旧簿无风自翻,纸边先是起了细密裂纹,紧接着整整一页从中间自行裂开,墨光浮起,像从深井底部冒出的冷火。裂开的纸缝里,慢慢浮出半枚印。
印色发暗,印文残缺,却足够让在场懂规矩的人心头一跳——
原位续认。
不是封死,不是收押,而是原位程序的半印。
压场气息当场一滞。
补证使瞳孔收紧,显然也没料到总壁会在这时候自己翻旧簿。外校那边几名高批几乎同时变色,彼此对视一眼,袖中的手都绷紧了。
顾迟原本扣在袖内的副页,也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掌心。
最先动的却是陆删。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抓住“旧姓续认”不放,毕竟这是他被追杀、被剥名、被压到今天,最绕不过去的一道线。可他只看了那半印一眼,神色立刻变了。
他没追旧姓。
他抬眼看向总壁,嗓音不高,却像刀锋直接挑开墨幕:“不对。”
补证使冷冷盯着他:“总壁自显,还想狡辩?”
“我不辩旧姓。”陆删一步上前,目光死死钉在那半枚印上,“我只问这道半印,谁给它开的路。”
厅中一静。
陆删的声音越发清晰:“续认印,不该落在并案未解的活件上。我的案卷还挂在并案双钥之下,旧案未销,活件未归,按规矩,原位程序连边都不能碰。现在这半印冒出来,只能说明——有人越过并案双钥,提前动了原位。”
一句话,把整个场子直接撕开。
补证使脸色发沉,尚未开口,顾迟已经抬手。
一页副页回执被他平平展开,纸角上的灰钉印记还在,回执一出,墨灯竟被那页纸映得微微发冷。
“暂缓归卷。”顾迟一字一句念了出来,“旧案未清,附卷未并,原位程序不得启动。”
回执上的批字极旧,却真得不能再真。
一边是总壁自行浮出的“原位续认”半印,一边是顾迟手里钉死旧案仍属暂缓归卷的回执。两证正面一撞,不是简单的矛盾,而是把一件更可怕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有人绕过并案双钥,越规启了原位程序。
外校那边终于坐不住了。
为首高批一步跨出,袖袍震得墨线翻卷,沉声喝道:“只是追认预备印!未入正提,不算正式来提,何来越规!”
这话听上去像解释,实则是急着止血。
陆删却连半步都没退,甚至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发紧:“预备印就不算印了?”
他目光横扫外校众人,声音越来越重:“按总校旧则,追认预备印同样不得脱离见证,不得脱离原庙,不得先行脱件。你们现在说它只是预备,那更说明它不该出现在这里。不是吗?”
四下里顿时有低低抽气声响起。
外校高批脸色彻底难看了。
陆删这一扣,不是跟他们争印名,而是反扣规则本身。你说是正式印,你越规;你说是预备印,你还是越规。怎么答,都是死。
补证使手指微微一紧,像是想强行稳住总壁。
偏在此刻,闻人照史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
她脸上本就没有多少血色,先前照验耗得太狠,眼底已经压着明显的裂红。可她还是强撑着站进了总壁正前,抬手按在裂开的旧簿边缘上。
“第四见证位……”有人失声。
她竟是要强行补上第四见证。
按规矩,四见证齐,活验可照旧印深层。可第四见证位最难撑,不是名头够就行,要拿自己的寿火去嵌印缝。那不是见证,是拿命去换一眼真相。
“闻人!”顾迟声音骤沉,明显想拦。
闻人照史却连头都没回,她只是盯着那半印,唇色惨白,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断:“都走到这一步了,总得有人把它照到底。”
下一刻,她指尖寿火骤燃。
不是炽亮的火,而是一种从命纹深处裂开的白。那道白沿着她掌心直接灌进总壁裂字,闻人照史整个人猛地一颤,肩背像被无形铁钩狠狠拽住,皮肤下立刻崩开细细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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