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新笔从验收壁里缓缓吐出来时,笔尖上那一点墨,像是刚从尸口里蘸过血。
整面壁寂得可怕,偏偏那支笔自己悬着,最后一划还没落稳,总壁深处便传来一道冷硬至极的法音——原位复提人,已至。
人还没现身,烟先到了。
那不是寻常封禁烟,是旧库封烟。灰黑色的烟丝贴着壁面游走,像无数只枯手,未等众人反应,便朝陆删和第四见证位一并压下,姿态强势得没有半分试探,竟像是要当场接管二人。
顾迟一步上前,袖口猎猎,声音比壁上的寒意还要利。
“提人就提人,什么时候轮到你先封见证了?”
他盯着那团旧库封烟,字字顶上去:“按壁规,复提只能提件,不能先封见证,更不能越过并案双钥。你现在压位,是想验人,还是想越程序吞案?”
总壁里的那道法音冷笑一声,震得四壁发麻。
“顾迟,你是在阻断原位续认。”
“陆删旧姓既已逼近,回归原位核验,本就合规。”
“续认”两个字落下,陆删眼底却瞬间冷了。
对方说的是续认,咬出来的,却偏偏是“回归”。
一个字眼的挪移,足够把活人送进旧库,也足够把一宗并案硬生生改成单收单认。
他没再废话,掌心一翻,那张黑金残纸猛地掠出,啪的一声,直接扣向验收壁上的死人新笔!
那一扣太快,连总壁都像顿了一瞬。
残纸与新笔一碰,壁面顿时嗡鸣,像被掀开了一层尘封多年的硬壳。一串暗痕自笔下浮起,不是新墨,而是更旧、更钝、更深的回核印路。
旧式第三字回核痕。
顾迟眼神一厉。
这不是现签。
这支所谓死人新笔,根本不是今日新成的验提笔路,它是旧笔续出来的!
裴病碑原本一直压着气,见那痕迹一浮,脸色陡然变了,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这笔路……是旧书手链的代书路数。”
场上一静。
下一刻,喧声炸开。
代书笔路,意味着写字的人未必就是提人本人。若是借旧链、借旧手、借旧壳来续签,那所谓原位复提,就根本不是复提,而是披着合法皮的借壳起案!
总壁中的法音骤沉:“裴病碑,慎言。”
裴病碑却盯着那串回核痕,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寒意:“慎什么言?这不是现签,就是旧链代书!你们拿一个旧壳续出来的签,来提陆删,还想吞第四见证位,当别人都瞎了?”
那股旧库封烟顿时更重,贴壁压来,显然是要强行把声音盖下去。
偏偏这时候,闻人照史往前迈了一步。
他本就强撑着寿火,整个人像一块裂到边缘却还死死立着的碑。此刻他抬手,五指狠狠钉向壁面,只听“铮”的一声,第四见证位竟被他活生生钉进了验收壁里!
“先验笔。”他声音沙得像磨石,“再验提人资格。”
这一钉,等于用自己的命,把程序顺序硬钉死了。
旧库封烟本来正要扑灭证痕,被第四见证位一卡,当场失了焚证的先机。可代价也立刻显出来——闻人照史掌缘的寿火猛地裂开,火纹顺着手骨一路绽下,皮肉像纸一样卷起,露出森白指骨。
再撑下去,他真会碑崩。
陆删心口一沉。
可还没等他开口,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的补证使,竟盯着壁上的旧痕失声吐出一句:“这支笔……本应随原位拒收一同销绝……”
禁句!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死在他脸上。
顾迟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直接逼了过去,声音快得像刀:“既然销绝了,为何今日还能以原位复提之名再现?是销绝造假,还是有人私留旧笔?”
补证使脸一白,刚要退,总壁法音已先一步压下来:“住口!”
那声音转得极快,几乎是立刻改了说法:“此笔不是死人续签,而是原书层留底笔。高位代行,不属违规。”
高位代行。
又是一个能压死人的词。
可陆删听完,反而抬起眼,笑意冷得发薄。
“真是高位代行,就该先亮原位承认印。”
他盯着那股旧库封烟,一字一顿:“不是拿旧库封烟先压场。”
验收壁像是也承受不住这种互撞的程序之力,壁皮忽然咔地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一枚半残的旧印,自缝里缓缓浮出。
还归旧库印。
只有半枚。
而众人最该看到的那枚原位承认印——没有。
没有承认印,只有还归旧库印。
这意味着什么,连最迟钝的人都看懂了。
所谓原位复提,根本不是来续认,而是旧库追收!
场中诸史官一片哗然,先前还端着观望姿态的人,此刻全都坐不住了。原位复提第一次被当众撕破了外皮,露出的居然是旧库回收灭证的牙。
总壁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比怒喝更危险。
再开口时,法音里已带了赤裸裸的威胁:“再拖下去,便并触韩照夜同链之案,稳名禁令一并压下。到时候谁来担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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