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残纸一亮出来,整座并验壁前的气氛,像是被人当众点燃了火油。
那名复核续签者站在高阶下,袖口垂冷,声音比铁链还硬:“依旧批回收旧页,焚黑金残纸,闻人照史以扰验论收押。”
一句话,直接要纸,也要人。
闻人照史本就寿火将尽,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旧蜡纸,偏偏还被两道收押锁影逼住肩骨。她没退,眼尾反倒勾起一丝狠意。陆删站在并验席侧,掌心发麻,能清楚感觉到那张黑金残纸正在他袖中轻轻发烫,像一块随时会炸开的烙铁。
顾迟一步横出,衣摆扫过地上阵纹,冷声把人拦住:“收押可以,焚纸不行。先报复核位,再报来提链。你拿什么身份进的并验席,就按什么规矩说话。”
一句话,把那续签者的手硬生生按在了半空。
场中一静。
来这地方的人,谁都知道顾迟这不是较真,是反扣程序。并验席上,谁先丢了名位和链路,谁就先矮一头。尤其是今天这种众目睽睽之下,规矩就是刀,谁握住,谁就能先割开对方的皮。
那人看了顾迟一眼,脸上没有怒,只有一种冷淡到近乎轻蔑的平静。
“我只认续签,不认复核真身。”他抬手,旧印在指间一翻,淡黄残辉落进空中,竟直接压向现场质询席,“旧印在此,足够。”
旧印一出,壁前不少人眼神都变了。
旧印,是老库留下的东西。不是权力更大,而是更老,更硬,很多时候也更让人忌惮。那种东西一旦压下来,等于直接告诉所有人——今天这场话,不必问太细。
总壁高阶上,有人目光微微一松,显然想顺着这枚旧印把局面带过去。
偏偏陆删在这一刻抬了手。
他的手指按上黑金残纸,眼底那抹压了许久的冷意,终于彻底翻了出来。
“旧印能压问话,压不住纸上的旧批。”
他五指一扣,残纸边缘骤然震颤,一缕低沉的共鸣从纸中散开,像有人在死寂墙腔里敲了一记看不见的钟。
咚——
整面并验壁应声发亮。
一道道先前谁都没注意过的细痕,自壁中浮起,像沉在深水里的旧刀口,被这一下硬生生照了出来。更骇人的是,那些壁痕中有一角竟和陆删掌中的残纸产生了同源震动,一下一下,频率完全一致。
那不是伪造能做到的。
那是同一册、同一链、甚至同一手留下的旧痕。
下一息,黑金残纸表面那些原本死黑死黑的纹路,竟缓缓浮出一行退页批尾。
字迹残破,墨色老沉,却依旧让人一眼心惊。
先定后销。
四个字一出,场中直接炸了。
“先定后销?”有人失声,“旧批里真有这条?”
“那就不是后补案页,是先落定、再抹人?”
“谁有资格这么干?”
高阶上的几道气息同时一滞。那续签者脸色终于变了,抬手就要压印,顾迟却早盯着他,脚下一踏,质询席前的链纹猛地逆卷,把旧印辉光生生扯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够了。
裴病碑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一向病骨嶙峋,像一阵风都能吹断,可这时盯着那几个残字,眼睛亮得吓人,像一条闻见血腥味的老狼。
“第三个字,不对。”他声音嘶哑,却极稳,“这是旧库书手的惯锋。起笔藏针,转折收刃,外人仿得了形,仿不了那一下回锋里带的旧墨瘦意。”
他越说越快,像多年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还有这条封线——”
裴病碑指尖一捻,黑金残纸边缘竟被他挑出了一缕极细的裂纤。
“封线被人二次改裁过。第一次是死人手,第二次却是新笔新裁。有人拿旧纸,续了新链,还想把退页重新钉回去!”
这一刀,直接捅穿了壳。
顾迟根本不给对面喘息的机会,顺势接上:“来提链里,至少有两层假。一层是旧印造假,一层是退链续签。你不是来复核的,你是来收尾的。”
“放肆!”高阶上终于有人压不住,声音轰然落下,“争点不在此。彼页已至,即可并验。今日先回收案页,再议旧批真假。”
一句“彼页已至”,立刻把许多人的心神拉了回去。
对,今天真正的刀,不只是这张黑金残纸。
还有那张一直没露面的“彼页”。
总壁想得很清楚。旧批一旦继续查,查出来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可只要把争点换成“彼页已到,可直接并验”,那就能借势把陆删一起收回去。只要人回了壁里,后面真相再烂,也能关起门来慢慢处理。
陆删听得分明,心口却越发冷静。
他往前半步,直接接住了那道高阶威压。
“双钥未齐,并验无效。”他盯着高阶那片阴影,一字一句,“彼页若未现身,只算送刀,不算到案。”
“你——”
“规矩不是你们今天才想起来的。”陆删抬起黑金残纸,纸面震纹尚在,“既然要按旧规,那就按全。页不到席,不得并名;钥不齐,不得回收。谁想跳规矩,谁先把自己的手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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