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印落下来的时候,整座庙前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住了喉咙。
空气骤然发沉,檐角悬着的旧铜铃齐齐无声,地面上原本缓缓游走的名痕纹路像受了惊的蛇,猛地绷直。高权冷印自总壁上空压场而下,没有半分迟疑,印面未曾彻底落稳,冷硬的四个字已经砸进每个人耳中——并页候验。
锁芯,彼页,韩照夜。
三者并页,候验当庭。
庙前先是一静,紧跟着,哗然炸开。
“并页候验?活人点页?”
“谁给的权?总壁疯了?”
“锁芯……他说的是陆删?!”
比起“候验”二字更让人心头发冷的,是复核印底下那道刚刚凝成的旧署。那不是今印常用的新式钩划,而是很多年前的旧字笔锋,冷、硬、薄,最后竟稳稳落成了一个“陆”字。
全场先惊。
旧案主笔,竟与陆删同姓!
一道道目光几乎同时钉向场中那道身影。陆删站在黑石祭纹中央,脸色没变,指骨却微微收紧。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个“陆”字落成,四周天地对他的排斥与召认同时抬高了一截,像有看不见的手,正在翻他的人生,查他该不该被收回。
总壁高处,有人立刻改口,声音隔着重重壁纹传下,冷得像一盆冰水。
“诸位勿乱,此印只是旧档回响,不涉新权。总壁仅依程序,先封三者名痕,以待复核。”
一句“旧档回响”,想把活局说死。
也想趁程序未明,先把陆删、彼页、韩照夜三人一起封进页链里。
顾迟抬眼看了一下那枚印,忽然笑了,笑意却一点都不温。
“旧档回响?”
他一步踏出,掌中白线一闪,竟当着全场的面,抬手拆印!
“咔!”
像是什么硬生生被掰裂,那枚压场而下的冷印边缘当场崩开一道缝。无数细密印纹从中外泄,庙前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顾迟连总壁的场印都敢拆。
他盯着高处,字字见骨:“回响印,只能照旧,不得点新。无权点活人并页,更无权越过第四见证位直接候验。总壁现在拿旧档当刀,是想吓谁?”
这一刀拆得极狠。
总壁原本想借“程序”先拿人,如今被他当场点破,脸皮都被撕开一层。
闻人照史已经半身染了火,寿火从他衣襟、肩侧一路往上,烧得他脸色比纸还白。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猛地将见证位往前一提,声音响彻庙前。
“既然候验未决,那就别藏着!”
“我以照史位强提寿火,改未决为公开并验!”
轰!
见证位的火光一下窜高,原本只在局部盘旋的验纹,瞬间铺开。整座庙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闻人照史这是拿自己的命,硬把一场可以被暗中吞掉的“候验”,钉成了谁也绕不过去的“公开并验”。
总壁若再想暗收,就等于当众踩碎照史位。
高处沉默了一瞬。
韩照夜就在这时抬起了头。他身上的压痕还未散尽,半边衣袖被先前的力道震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逼到了局里,可他开口时,声音却出奇平稳。
“我认压。”
四周一震。
认压,就等于承认自己受并页链所辖,也等于把自己直接摆进验局中央。很多人都以为他要退,要拖,偏偏他反手又添了一把火。
“既然要验,那就别玩虚的。立刻以双钥开库,当庭验第一页死活。”
一句话,把庙前气氛彻底拱到了最顶。
双钥开库,验第一页死活。
这是要把旧案真正的根拔出来。
顾迟偏头看了韩照夜一眼,眼神微动。他明白,这个人看似在催真,实则是在把并链往最满处推。链越满,天地纠偏越狠,一旦坐实“人为并案”,先前对陆删的收认就会反向出错,天地会先去纠正陆删身上的那道旧收痕。
韩照夜不是在救场,他是在拿整个局反压整个局。
陆删也在这一刻察觉到了不对。
那枚被顾迟拆裂的回响印虽然失了势,可落在他身上的名痕却没有退。相反,他胸口旧封处正有细微的冰冷往里钻,那些原本断掉的字痕,居然在印下自行补字。
像有谁在他名字后面,继续落笔。
他眼底一沉,瞬间明白——自己离被“回收”,只差一次完整并认。
只要这场并验里,有人把他的位置彻底认死,他就会被当成那旧案里该归位的一页,当庭收回。
也就在这时,彼页忽然动了。
他一直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得像旧纸。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高印、双钥、并验吸过去,他才像下定某种决心,猛地掀开胸前衣襟,从心口处翻出一截半角!
那半角不是寻常残纸,而是嵌在血肉里的,边缘发黑,像被什么力量硬生生裁进去多年。此刻一露面,庙前书气立刻躁动,仿佛见到了失踪已久的原页。
彼页五指发抖,却还是把那半角与复核印底痕一起亮到了众人面前。
“看清楚。”他声音发哑,“原书页裁口,在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